后半夜,下起了小雨,淅淅沥沥。马升把箱子拖到更里面,自己缩成一团。意识模糊间,他好像看见一个穿灰旧唐装的老头,慢悠悠从桥那头走来,手里提着个鸟笼,笼子空着。老头在他面前停下,低头看他,眼神浑浊,却又好像能看透一切。
“小子,属马的?”老头声音沙哑。
马升一个激灵,清醒了些,下意识又挺起胸:“啊,是啊,老人家好眼力!丙午马年,正是本命年,时运虽有小小波动,但…”
“但个屁。”老头打断他,蹲下身,仔细打量他,“印堂发黑,双目无神,流年不利,困顿潦倒。还吹呢?”
马升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老头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不过…你这爱吹牛的毛病,有点意思。绝境里还能张嘴就来,也算种本事。”他站起身,拍拍衣服,“睡吧,明天早上,桥东头‘好运来’包子铺,请你吃顿早饭。别说老头我没给过年红包。”
说完,晃晃悠悠走了,消失在雨雾里。
马升愣了半天,摸摸脸:“幻觉?饿出幻觉了?”可那老头的脸,那空鸟笼,却又真实得很。
“管他呢,”他重新缩回去,嘟囔,“有包子吃就行…好运来?名字倒挺吉利。”
他闭上眼,这回居然很快睡着了。梦里,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在云上跑,脚下是万家灯火。陈小菲在哭,刘秃头在追,房东老王在喊“房租”…他越跑越快,放声大笑。
笑着笑着,醒了。天蒙蒙亮,雨停了。除夕已过,丙午马年的大年初一,来了。
他第一件事是摸口袋,想找那根没点的烟,却摸到一张硬纸片。掏出来一看,是张名片大小的黑色卡片,纸质奇特,触手微温。上面没有名字,没有电话,只有一行手写的烫金小字:
“牛吹得够大,运才能来得巧。晨七时,‘好运来’,过时不候。”
翻过来,背面是一个简单的图案:一匹抽象的马,扬蹄欲飞,脚下不是云,而是一堆…馒头?
马升盯着卡片,心跳有点快。
是昨晚那老头?不是梦?
他猛地跳起来,拖着箱子就往外冲。管他是不是梦,管他是不是骗子,有包子吃就行!不,不止包子…是“运”!
“好运来包子铺…桥东头…”他一边跑一边念叨,破箱子轮子在清晨的街道上哐啷哐啷,响得格外刺耳,也格外充满希望。
一个流浪汉被吵醒,嘟囔:“大清早,赶着投胎啊…”
马升回头,咧嘴一笑,尽管脸上污迹未干,但那笑容竟有几分光彩:“投什么胎?赶着去‘升’!”
晨光刺破云层,照在他奔跑的背影上。丙午马年,大年初一,一个吹牛大王拖着全部家当,奔向一顿未知的早餐,和一个写着“运”的黑色卡片。
也许,马真的要“升”了?
也许,只是另一个吹破的牛皮?
谁知道呢。
反正,他马升的格言是:只要还能吹,就还没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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