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，马升像打了鸡血。
白天，他泡在图书馆和网吧，疯狂恶补关于顾宗棠老先生、老城区保护、AR/VR技术、自媒体运营的知识。晚上，他绞尽脑汁完善“海阔天空”王先生的“奇遇”细节，并远程指导王先生如何“不经意”地在朋友圈、行业群里释放“线索”。
他租了个日结的共享办公室格子间，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的“运筹顾问”。他用王先生预付的一万定金，支付了旅馆费和日常开销，精打细算，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——主要是买资料和给王先生制造“道具”的零碎花费。
七爷（或者说顾老先生）再也没出现过。那张黑色卡片被马升小心翼翼收在钱包夹层，偶尔拿出来看看，烫金的字迹没有丝毫变化，仿佛一个沉默的提醒。
林雨颖也没有再联系他。那份遗嘱附录副本，他看了无数遍，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子里。五百万，历史保护…像两座大山压在心头，但也成了最强劲的驱动力。
“海阔天空”王先生那边，进展出乎意料的“顺利”。在“精心策划”的线索释放和几个“恰好”看到并产生联想的“圈内朋友”助推下，关于“王海阔曾得神秘高人（疑似已故顾宗棠）指点，提前布局文化数字赛道”的小道消息，开始在一个小众的文化科技圈子里悄然流传。
王先生按照马升的指导，表演得“真挚而克制”，每每被人问起，总是讳莫如深，只是感慨“那位长者令人敬佩，给了我很大启发”，并更加卖力地输出融合传统文化与数字科技的内容。他的账号流量，居然真的开始有了起色，虽然涨幅不大，但趋势向好。
马升松了口气，看来这牛吹得，至少没立刻破。他拿到了王先生支付的第二笔尾款两万元。虽然扣除给七爷的“七成”（他按照约定，将一万四存到了一张新办的卡里，准备找机会交给七爷…如果七爷还会出现的话），自己只剩六千，但这也是他近年来最大的一笔“轻松”收入了。
就在他盘算着用这六千块做点什么，开始向“五百万”迈出微小一步时，麻烦找上门了。
那天下午，他正在格子间里研究老城区地图，琢磨“福安里”那块地方，两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。
一老一少，老的约莫五十多岁，穿着讲究但面色不善；年轻的三十左右，眼神倨傲。他们径直走到马升桌前。
“你就是马升？”年轻男人上下打量他，语气轻蔑。
“我是，你们是？”
“我们是顾家的人。”年老的男人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顾宗棠是我堂叔。我叫顾建业，这是我儿子顾伟。”
马升心里一紧。顾家的人？他们怎么找来的？因为那份遗嘱附录？
“顾先生，有事吗？”马升站起身，保持镇定。
“少装糊涂！”顾伟一拍桌子，“我听说，我叔公临死前昏了头，居然要把福安里的老房子白送给你？还附了什么狗屁条件？是不是你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他老人家？”
果然是为了房子。马升定了定神：“顾老先生的确有一份法律文件涉及我，但具体内容，你们应该去问处理此事的林雨颖律师。我只是被告知方。”
“林律师我们当然会问！”顾建业眯起眼睛，“但我们更想问问你，你一个无名小卒，凭什么得到我顾家的产业？那房子虽然旧，地段摆在那里，价值不菲！说，你耍了什么花招？”
“我没有耍任何花招。我和顾老先生只有一面之缘，他为何这么做，我也不清楚。”马升据实回答，虽然那一面之缘充满了诡异。
“一面之缘？骗鬼呢！”顾伟冷笑，“肯定是你知道叔公喜欢提携年轻人，故意接近，花言巧语！我告诉你，那份遗嘱附录有问题！我们要申请笔迹鉴定，要告你欺诈！那房子是我们顾家的，你想都别想！”
马升明白了，这是来吓唬他，想让他知难而退，主动放弃。他想起林雨颖说的，条件未达成前，他没有任何产权。也就是说，顾家人目前也无法直接拿走房子，但他们显然不想让这事有任何变数。
“顾先生，遗嘱是经过公证的，具有法律效力。如果你们有异议，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。至于我，我会按照遗嘱载明的条件去努力。如果达不到，房子自然与我无关。如果达到了…”马升顿了顿，迎上对方不善的目光，“那也是顾老先生的意思，法律会保障。”
“你！”顾伟气得想上前，被顾建业拦住。
顾建业盯着马升，缓缓道：“年轻人，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。有些东西，不是你的，强求会惹祸上身。福安里那边，水很深，不是你这种小角色玩得转的。识相的，签个放弃声明，我们顾家可以给你一点补偿，就当结个善缘。否则…”
话没说完，但威胁意味十足。
马升心里打鼓，他知道顾家在当地有点势力，自己一个平头百姓，确实惹不起。但想到七爷（顾老先生）那看似荒唐却可能蕴含深意的安排，想到那几乎不可能完成但又是唯一翻身希望的条件，他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。
他挺直腰板，脸上居然露出那种熟悉的、带点夸张的笑容——那是他吹牛时的标准表情：“顾先生这话说的，好像我马升是吓大的一样。顾老先生的遗愿，我受人之托，忠人之事。能不能成，看本事，也看天意。至于福安里水有多深…”他故意顿了顿，压低声线，显得高深莫测，“不试试怎么知道？说不定，我这条小泥鳅，还真能搅动一番呢？”
这话半真半假，配上他那“死猪不怕开水烫”的吹牛架势，倒把顾家父子噎了一下。他们显然没料到马升是这么个滚刀肉反应。
“好，好！你有种！”顾建业气得脸色发青，“咱们走着瞧！看你能得意几天！”说完，拉着儿子拂袖而去。
马升等他们走远，才一屁股坐下，后背全是冷汗。吹牛壮胆爽是爽，后怕也是真后怕。顾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以后麻烦少不了。
他正心乱如麻，手机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，但尾数有点眼熟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接通。
“喂，马升吗？”一个带着哭腔、又有些熟悉的女声传来。
马升浑身一僵。是陈小菲。
“小菲？”
“马升…是我。”陈小菲抽泣着，“我…我能见见你吗？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…那个刘总，他不是人，他骗我…我现在什么都没了，工作也丢了…马升，你以前最疼我了，你能原谅我吗？我们…我们能重新开始吗？”
马升握着手机，听着前女友的哭泣和忏悔，心里五味杂陈。曾经他爱这个女人，掏心掏肺，换来的是背叛和羞辱。现在，他刚看到一丝渺茫的曙光（虽然伴随着巨大的麻烦），她就回头了？
是真心悔过，还是走投无路，又或者…听说了什么？
马升不傻。陈小菲这时候回头，太巧了。难道顾家的事，这么快就传出去了？还是“海阔天空”那边的小范围传播，引起了什么注意？
“你在哪儿？”马升问，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我…我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奶茶店门口…”陈小菲声音楚楚可怜。
马升沉默了几秒。理智告诉他，不该见，这女人当初走得多决绝。可心里那点残存的情感和男人可笑的自尊心，又蠢蠢欲动。她回头了，在知道他可能“有点戏”之后回头了，这何尝不是一种“认可”？虽然这认可如此廉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