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战前夜，大西洋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铅灰色的浪头一遍遍撞在旗舰“九州龙号”的铁甲船身上，溅起的水花在舷灯的冷光里碎成漫天银雾。
港口百余艘铁甲舰列成偃月战阵，炮口齐齐锁死东方里斯本的方向，船身镌刻的九州龙纹在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寒芒，肃杀之气压得海面的风浪都矮了三分。
旗舰帅舱内，案上的海图被朱砂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记号，从罗卡角到里斯本外海的每一处暗礁、每一道海沟都标注得一清二楚。
阴静斜靠在铺着黑狐裘的帅椅上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枚镶金匕首，玄色披风垂落地面，周身淡淡的金龙虚影随着海风若隐若现。
舱门突然被猛地推开，炎烈一身锃亮的玄铁铠甲，带着一身海风寒气大步闯了进来，单膝跪地砸得甲板闷响，嗓门压得低却依旧震得舱壁嗡嗡作响：“长公主！前锋舰队三十艘铁甲舰全部就位，诛魔破甲弹填装完毕，弟兄们都在甲板上等着，个个摩拳擦掌就等明日开战！末将琢磨着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带十艘高速快船，趁夜摸去里斯本外海，先把他们悬崖上的血祭祭坛给炸了！断了他们的邪术根儿，明日开战咱们也省事儿！”
阴静眼皮都没抬，嗤笑一声，毒舌张口就来，直戳他的死穴：“我看你这脑袋是被大西洋的浪头拍傻了？还是嫌自己命太长，赶着去给莫森送新鲜精血？人家五百邪修围着祭坛，三百多艘战船把海口封得跟铁桶一样，就等着你这点人送上门钻包围圈。你以为你是隐身的？还是觉得人家的瞭望哨是瞎的？别说炸祭坛，你怕是连里斯本的海岸线都摸不到，就得被人家的黑雾困在海里，连骨头渣都剩不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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炎烈脖子一缩，脸瞬间涨得通红，讪讪地挠着后脑勺嘟囔：“我这不也是想先下手为强嘛……咱们有龙威破邪域，还怕他们那点破黑雾？再说了，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，总不能干坐着等天亮啊……”
“先下手为强？我看你是先送命为强。”阴静终于掀了掀眼皮，眼底金光一闪而逝，中二气场瞬间拉满，却半点没有冒进的意思，“我要的不是炸一个破祭坛的小胜，是把十二国联军、黑暗教廷连根拔起，让整个西洋都匍匐在九州的铁蹄之下。连人家的陷阱都看不明白，就敢往前冲，和找死没区别。”
就在这时，舱门轻响，萧景琰缓步走了进来，左手攥着一卷飞鸢加急密报，右手提着一个双层保温食盒，先将食盒放到阴静手边的桌案上，温声开口：“后厨给你蒸的蟹粉小笼，还是江南厨子的手艺，热乎的，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，垫垫肚子。另外，飞鸢刚传回三波密报，里斯本那边的动向，还有十二国联军的底细，都摸清楚了。”
阴静斜睨他一眼，抬手就把食盒往旁边推了推，耳尖悄悄泛了红，嘴上却半点不饶人，毒舌怼得毫不留情：“怎么？萧大将军是改行当厨子了？天天围着灶台转，闲得没事干了？当年北境征战，你跟我抢半块窝头的时候，怎么不见你给我留一笼包子？现在倒来献殷勤，我可不稀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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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景琰无奈失笑，也不拆穿她的嘴硬，只顺势将密报铺在海图上，指尖点在上面的标记处，条理清晰地汇报，恰好印证了阴静之前的预判：“十二国联军看着声势浩大，实则就是一盘散沙。领头的英格兰、法兰西国王都想当盟主，互相拆台，分派舰队的时候，都把自家的主力藏在后面，逼着其他小国的船冲在前头当炮灰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冷了几分：“还有莫森的黑暗教廷，和十二国国王也不是一条心。国王们只想把咱们赶出去，保住自己的王位和地盘，莫森却想借着这场仗，用咱们将士的神魂献祭，扩大黑暗教廷的势力，甚至想借着邪术掌控十二国。昨夜两边已经吵了一架，莫森要把所有陆军都拉去血祭，被国王们联手拒绝了。另外，南边绕后想断咱们后路的左路舰队，是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船，两家互相猜忌，都怕对方先跑，行军速度慢得像蜗牛，现在还在百里外的海湾里磨蹭。”
炎烈听得眼睛都亮了，一拍大腿：“太好了！这群杂碎自己内讧了！长公主，咱们正好趁这个机会，先把南边那支磨磨蹭蹭的舰队给端了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，断了他们的左路，明日开战他们就少了一条胳膊！”
“我看你这脑袋里的浆糊，是越积越厚了？”阴静翻了个白眼，嗤笑一声，毒舌直戳要害，把其中的门道算得明明白白，“人家故意把内讧摆出来，就是等着咱们去偷袭。左路舰队看着内讧，实则周边藏了八十艘战船当伏兵，莫森的两百邪修也在那边等着，就等着咱们分兵过去，钻进他们的口袋阵里，到时候前后夹击，把咱们的分兵一口吞了。这点小伎俩都看不明白，你还当什么先锋大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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炎烈瞬间愣住了，脸涨得通红，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，挠着头一脸羞愧：“啊？是……是陷阱？末将……末将没看出来……”
萧景琰也点头补充：“静儿说得没错，飞鸢已经探到了，左路舰队周边的深海沟里，藏了大量战船，还有邪修的黑雾屏障，就是故意示弱，引咱们分兵。”
阴静缓缓起身，走到海图前，指尖重重敲在里斯本外海的几处岛屿上，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冷光，高智商的布局层层铺开，半点没有急于求成的意思：“传令下去，三件事。第一，按兵不动，全军依旧按原阵型就位，不许分兵，不许擅自出击，让那群西洋杂碎以为咱们没看穿他们的伎俩，继续抱着他们的陷阱做美梦。”
“第二，派两队飞鸢，连夜往十二国联军的军营里撒传单，把莫森要拿陆军活人献祭的消息散出去，再添点料，就说莫森和黑暗教廷要借着这场仗，杀光十二国的皇室，掌控整个西洋。他们不是内讧吗？我就给他们添把火，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。”
“第三，把之前抓到的那几个联军细作带过来。”阴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，中二气场拉满，“我要让他们给里斯本的国王们，带一份‘大礼’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