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的大西洋,夜色还未褪尽,浓得像牛乳的晨雾裹着咸腥的海风,漫过港口列阵的铁甲舰。
旗舰“九州龙号”的帅舱灯火彻夜未熄,烛火跳荡间,将案上铺开的海图映得一清二楚,朱砂笔标注的战术记号密密麻麻,从海口暗礁到敌军布防的每一处破绽,都被算得明明白白。
阴静伏在案前,指尖点在里斯本外海的中路阵线上,玄色披风垂落在地,周身淡淡的金龙虚影随着烛火晃动摇曳。
熬了整整一夜,她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,却依旧亮得像淬了寒星,指尖的朱砂笔顿了顿,正要落下,舱门就被猛地推开。
炎烈一身铠甲沾着晨露,大步流星闯进来,单膝跪地砸得甲板闷响,嗓门压得低却依旧带着掩不住的兴奋,中二的吼声震得烛火直晃:“长公主!成了!咱们撒出去的传单全炸锅了!十二国联军的陆军大营直接哗变了!那群士兵知道莫森要拿他们活人献祭,当场就炸了营,砍了三个督战的军官,现在十二国国王正焦头烂额弹压呢!还有飞鸢传回消息,藏在左路周边的伏兵,果然连夜调回中路了!那群杂碎真信了咱们要主攻中路的鬼话!”
他说着抬头,一脸求表扬的模样,等着阴静的夸赞,却撞进她似笑非笑的眼神里,当场脖子一缩,心里咯噔一下。
果然,阴静眼皮都没抬,嗤笑一声,毒舌张口就来,半点情面不留:“我当是什么天大的功劳,原来就是看着一群杂碎自己乱了阵脚,就把你激动成这样?这点小场面都没见过,我看你这脑袋,除了砍人就只剩装水了?人家不过是中了咱们的计,你倒好,跟打了胜仗一样上蹿下跳,真到了战场上,这点定力,怕是第一个就慌了阵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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炎烈脸瞬间涨得通红,讪讪地挠着后脑勺嘟囔:“我这不也是……看咱们的计策成了,替长公主高兴嘛……再说了,那群杂碎乱了,咱们明日开战不就更稳了……”
“稳?仗还没打,就先飘了,这仗你还想赢?”阴静终于掀了掀眼皮,眼底金光一闪,中二的威压瞬间铺开,“我要的是他们全乱,不是只乱这一时。这点小动静就满足了?你这眼界,也就只能当个冲锋的先锋,连排兵布阵的门道都摸不透。”
炎烈被怼得头都抬不起来,正想再说点什么,舱门轻响,萧景琰缓步走了进来。
他一身月白锦袍外罩着玄色软甲,左手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清茶,右手拿着一件织金狐裘披风,周身带着清晨的寒气,却偏偏眉眼温柔,先将茶盏放到阴静手边,温声开口,中二的话语里藏着掩不住的关切:“刚煮的雨前龙井,按你说的,没加糖,温温的刚好入口,解解熬夜的乏。晨雾重,舱里寒气重,你熬了一夜,披件披风,别着凉了。”
说着,他抬手拿起披风,缓步走到阴静身后,轻轻展开,搭在了她的肩上。
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颈侧,带着微凉的温度,阴静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,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。
她猛地抬手,看似要拍开他的手,却在碰到他指尖的瞬间顿住了,嘴上依旧不饶人,毒舌怼得毫不留情,语气却软了不止半分:“怎么?陛下是闲得没事干,改行当伺候人的丫鬟了?当年北境征战,你冻得跟个冰坨子一样,抢我披风裹身子的时候,怎么不见你给我披件衣服?现在倒来献殷勤,我……我才不稀罕。”
嘴上说着不稀罕,她却没把肩上的披风摘下来,反而悄悄往紧里拢了拢,狐裘上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,混着茶的清香,压下了满舱的硝烟与海腥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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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景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,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也不拆穿她的嘴硬,只顺势俯身,指尖点在海图上她刚刚标注的位置,声音压得低,只有两人能听见,带着并肩作战的中二锋芒:“你昨夜标出来的中路破绽,我让飞鸢又探了一遍,莫森把所有邪修都集中在了中路祭坛船上,十二国的主力战船也全围在了周边,左右两路现在只剩些小国的杂牌船,连炮位都没填充满,和你算的分毫不差。”
他说话时的气息拂过阴静的耳畔,带着温热的触感,阴静的耳尖更红了,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,却没躲开。
她抬眼瞪了他一下,眼底却没半分怒意,只有藏不住的软意,嘴上依旧硬邦邦的:“废话,我算出来的东西,还用得着你再去查一遍?怎么?你觉得我连这点门道都看不明白?当年南疆平叛,你连敌军的诱敌计都看不破,一头扎进包围圈的时候,怎么不见你这么细心?”
萧景琰低笑一声,也不反驳,只拿起案上的朱砂笔,顺着她的记号,在海图的左右两路补了两个迂回的阵型,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。
两人的指尖撞在一起,阴静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,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,烛火跳荡间,满舱的肃杀之气,都被这不经意的触碰搅得软了几分。
“我不是不信你,是不想你太累。”萧景琰的声音放得更柔,中二的誓言里全是藏不住的情意,“你要踏平这西洋,定这万里海疆,我便替你看好所有细枝末节,替你劈开前路所有风浪。你要站在最高处受九州朝拜,我便站在你身侧,替你挡下所有暗箭与寒霜。”
阴静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,猛地别过脸,假装去看海图,嘴上却依旧毒舌,只是语气里的嗔怪多过了怒意:“油嘴滑舌,谁要你替我挡?我阴静纵横沙场这么多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还用得着你在这里说这些漂亮话?有这功夫,不如去看看前锋舰队的阵型排得怎么样了,别到时候出了岔子,还得我来收拾烂摊子。”
话虽这么说,她却没把放在桌案上的手收回来,任由萧景琰的指尖,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,温热的触感传来,驱散了她熬了一夜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