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宝看到重山走过来，赶紧站起来，腿都蹲麻了，差点摔倒。
重山伸手扶了他一把。
“蹲了多久？”
阿宝挠头：“一……一个上午吧。”
重山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阿宝有点心虚：“我……我就是想看看鹤拳怎么练的……我不是故意偷看……”
“看到了什么？”
阿宝愣了一下，然后想了想，说：
“看到你在被风吹。”
重山的眉梢动了动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阿宝又想了想，“然后发现，你不是在被风吹，是在……顺着风？风往哪边吹，你就往哪边歪，歪来歪去，就是不倒。”
他看着重山，眼睛亮亮的：
“重师傅，这就是鹤拳吗？”
重山沉默了几息，然后说：
“是。”
阿宝深吸一口气，忽然走到悬崖边，往下看了一眼——
妈呀好深！
他腿一软，差点坐地上。
重山伸手扶住他。
阿宝稳了稳神，然后说：
“重师傅，我……我也想试试。”
重山看着他。
“你不怕？”
阿宝咽了口唾沫：“怕。但是……但是你想，要是连站都不敢站，那还练什么拳？”
重山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退后一步，让出位置。
阿宝深吸一口气，走到崖边，往前迈了一步——
一半脚掌悬空，一半踩在崖边。
风呼地吹过来。
他的身体一晃——
“啊啊啊啊啊！”
他本能地往后一仰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重山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阿宝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脸都白了。
但喘了一会儿，他爬起来，又走到崖边。
“再来。”
重山的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阿宝再次迈步——
一半脚掌悬空。
风吹过来。
他又晃了。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往后倒。
他往前倾了一下，然后稳住。
脚底死死抠住岩石，身体顺着风的方向微微倾斜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他稳住了！
阿宝瞪大了眼睛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脚。
“重师傅！我稳住了！我稳住了！”
重山看着他，沉默了几息，然后说：
“下来吧。”
阿宝从崖边退回来，腿都在抖，但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重师傅！我站了三息！三息！”
重山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阿宝用力点头：“嗯！明天继续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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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演武场上。
重山在练走。
阿宝也在练走。
一个在前，一个在后。
重山走得轻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，脚落地没有声音。
阿宝走得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鼓上，咚咚咚的。
但他走得很认真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十步……二十步……三十步……
走到三十步的时候，他栽了一次。
爬起来，继续。
一步到二十步，稳了。
二十一到三十，栽了两次。
但三十到四十，稳了。
四十一到五十——
第五十步迈出去，落地，重心转移，稳住！
阿宝站住了。
五十步。
他站在原地，大口喘气，汗水顺着脸往下淌。
但他没有倒。
重山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阿宝和他对视，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重师傅！我走了五十步！”
重山没有说话。
但他看着阿宝的眼神里，多了一点东西。
那是在看一块好铁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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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要落山的时候，演武场上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乌龟大师。
他拄着竹杖，慢悠悠地走过来，在演武场边缘站定。
重山停下脚步，看向他。
阿宝也停下，瞪大了眼睛。
乌龟大师看了看重山，又看了看阿宝，微微笑了笑。
“都在练？”
重山点头。
阿宝用力点头。
乌龟大师走到重山面前，看着他。
“鹤拳的筋，你学到了几分？”
重山想了想，说：
“顺风的道理，懂了。但身体还没跟上。”
乌龟大师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知道，为什么叫‘筋’吗？”
重山愣了一下。
筋……
“虎是骨，鹤是筋。”乌龟大师说，“骨是支撑，筋是连接。筋不只是顺，还是连——把全身连成一体，力量才能传得顺。”
他抬起手，轻轻一弹——
一道劲风从指尖射出，打在重山肩上。
重山身体一晃，但脚下没动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，又看了看乌龟大师的手指。
刚才那一弹，他感觉到了——力量从指尖传到肩膀，只用了不到一瞬。
这就是“筋”？
乌龟大师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，笑了笑。
“你慢慢练。练到了，自然就懂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阿宝忽然开口：
“乌龟大师！”
乌龟大师停下，回头看他。
阿宝挠了挠头，有点紧张，但还是鼓起勇气问：
“我……我这样练，能练成吗？”
乌龟大师看着他，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他说：
“你站桩多久了？”
阿宝想了想：“七八天吧。”
“每天站多久？”
“早上一个时辰，中午一个时辰，晚上……晚上有时候也站。”
乌龟大师点了点头。
“你挥锤多久了？”
“也七八天。”
“每天挥多少下？”
阿宝挠头：“没数过……但大师傅说，挥到胳膊抬不起来为止。”
乌龟大师笑了。
笑得很深，很慢，像石头开花。
“你问能不能练成？”他说，“你已经在练了。”
他转身慢慢走远。
走了几步，他的声音飘回来：
“好好练。你们这两块铁，都有希望。”
阿宝愣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然后他转过头，看向重山。
“大师傅，他说……我们都有希望？”
重山沉默了几息，然后说：
“嗯。”
阿宝的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大师傅！那我继续练！”
他跑回演武场中央，开始继续走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……
重山看着他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也走回演武场，开始练。
一个在前面，一个在后面。
一个轻，一个重。
一个稳，一个晃。
但都在走。
都在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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