俏小龙没有解释,只是说:
“打我。”
重山愣了一下。
“打我。”俏小龙重复,“用你最擅长的拳。”
重山沉默了一息,然后一拳打出——
不是全力,但也有七分力。
拳风呼啸,直取俏小龙肩膀。
然后他打空了。
不是俏小龙躲开,而是她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,顺着他的拳风扭了一下。
那一拳从她肩膀旁边擦过,连衣服都没碰到。
重山瞳孔一缩,第二拳跟上。
又打空。
第三拳。
打空。
第四拳。
打空。
他一口气打出十几拳,每一拳都擦着俏小龙的身体过去,每一拳都差那么一点点。
而俏小龙站在原地,几乎没有移动过。
只是扭。
肩膀扭、腰扭、手腕扭、脖子扭。
像一条真正的蛇,身体的每一节都在动。
重山停下手,微微喘气,看着她。
俏小龙也看着他。
“看懂了?”
重山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
“你的身体,每一节都可以独立动。”
俏小龙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肩膀动的时候,腰不动。腰动的时候,胯不动。手腕动的时候,整条手臂都在动,但不是一起动,是一节一节地动。”
他看着俏小龙:
“这样动,对手永远不知道你下一招从哪里来。”
俏小龙笑了。
笑得很淡,但很真。
“虎是骨,鹤是筋,蛇是节。”她说,“你刚才说的,就是‘节’。”
她退后一步,看着重山:
“你的手腕很活,这是你的天赋。但你的肩、你的腰、你的胯,都是死的。你要把它们都练活。”
重山沉默了几息,然后问:
“怎么练?”
俏小龙走到他身后,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放松。”
重山试着放松。
“再松。”
再松。
“再松。”
肩膀已经完全垂下来了。
俏小龙忽然一推——
重山的肩膀往前一耸,整条手臂跟着甩出去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她问,“你刚才动的不是肩膀,是整条手臂。肩、肘、腕一起动,一起停。”
她走回他面前:
“蛇不是这样的。蛇是肩动的时候肘不动,肘动的时候腕不动,腕动的时候指不动。一节一节地动,一节一节地传力。”
她伸出手,在重山面前缓缓摆动——
手臂像波浪一样,从肩传到肘,从肘传到腕,从腕传到指尖。
慢得能看清每一个关节的移动。
“这叫‘节节贯穿’。”她说,“你打铁的时候,一锤下去,力量从脚传到腰,从腰传到肩,从肩传到手,从手传到锤。那也是节节贯穿。”
重山点了点头。
“但那是‘发力’的贯穿。”俏小龙说,“蛇拳要的是‘动’的贯穿。发力的时候可以一起动,但动的时候,要一节一节来。”
她收回手,看着重山:
“明白了吗?”
重山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试试。”
重山抬起手臂,试着只动肩膀——
肩膀动了,肘也跟着动了。
再来。
肩膀动,肘不动。
肘动了,腕也跟着动了。
再来。
肩膀动,肘不动。
肘动,腕不动。
腕动,指不动。
一遍一遍,像傻子一样,站在那动自己的关节。
俏小龙就站在旁边看着。
太阳慢慢升高。
演武场上,一个高大的身影,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,一节一节地动着自己的手臂。
很慢,很笨拙。
但他一直在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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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重师傅!”
阿宝拎着食盒跑上演武场,看到重山在那扭来扭去,愣住了。
“重师傅……你……你在干嘛?”
重山头也没回:“练拳。”
阿宝挠头,看向旁边的俏小龙。
俏小龙冲他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阿宝蹲在旁边,一边看一边吃自己带的干粮。
看着看着,他忽然发现——
重师傅的动法,好像一条蛇。
不是那种快的蛇,是那种慢的、一节一节动的蛇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。
然后他试着动了一下肩膀——
肩膀动了,肘也跟着动了。
再来。
肩膀动,肘不动——
肘还是动了。
再来。
肩膀动,肘不动——
妈的又动了!
阿宝挠头,有点沮丧。
但看了一眼还在练的重山,他又打起精神。
重师傅那么厉害,还在练呢。
他也可以。
他放下干粮,站起来,学着重山的样子,一节一节地动自己的手臂。
肩膀动,肘不动——
肘动了。
再来。
肩膀动,肘不动——
还是动了。
再来。
再来。
再来。
蹲在石柱上的俏小龙,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,在那像傻子一样扭来扭去,嘴角微微扬起。
有意思。
真有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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