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天。
重山到演武场的时候，猴王正躺在石柱上睡觉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，他翻了个身，差点掉下来，但又在最后一刻扭了回去，继续睡。
重山站在下面，没有说话。
等了一炷香。
猴王终于睁开眼睛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“来了？”
重山点头。
猴王从石柱上跳下来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“昨天练的‘变’，还记得吗？”
重山点头。
“那今天练最后一课——随心。”猴王走到他面前，“骗和变，你已经会了。但你会的时候，还在想。”
他看着重山的眼睛：
“要想练成猴拳，就要练到不想。不想骗，不想变，身体自己就会骗，自己就会变。”
重山沉默了几息，然后问：
“怎么练？”
猴王眼珠一转，忽然笑了。
“简单。你站在这，我打你。你不能想，只能动。”
他退后一步，摆了个姿势：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重山深吸一口气，点了点头。
猴王忽然动了——
不是一拳，而是一个踉跄，像是要摔倒。
重山的眼睛跟着他往下看，身体本能地往前倾——
就在这一瞬间，猴王的脚已经踢到他小腿前。
但重山的身体自己动了。
不是想，是动。
他的小腿一扭，蛇拳的“节”让他躲开了那一脚，同时手腕一抖，螳螂拳的“速”让他直接反击。
啪！
两掌相撞。
猴王眼睛一亮：“好！再来！”
他又是一个踉跄。
重山这次没有上当，身体没有动。
但猴王的脚根本没踢过来，而是一拳打向他的脸——
上当了！
重山的身体再次自己动起来，肩膀一沉，虎拳的“骨”让他硬接了这一拳。
砰！
两人各退一步。
猴王哈哈大笑：“好好好！你的身体开始自己动了！”
重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刚才那两下，他真的没想。
只是动。
就像打铁一样。
“再来！”猴王又扑过来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再用假动作，而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——
一个踉跄，半途变成直拳；直拳打到一半，又变成扫腿；扫腿落空，又变成肘击。
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但重山的身体更快。
躲、挡、接、反击——
每一个动作都在瞬间完成，每一招都恰到好处。
砰！啪！砰！啪！
两人打了足足一炷香，最后同时停手。
猴王喘着气，但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，“你成了。”
重山也微微喘气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刚才那一炷香，他打了多少招？
不知道。
用了什么拳？
也不知道。
只是动。
就像打铁一样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猴王。
猴王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
“猴拳你已经学会了。剩下的就是练，练到身体比脑子快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笑了：
“不过你现在，已经比大多数人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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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宝来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重山和猴王相对而立，都在喘气。
他愣住了。
“重师傅……你们……打完了？”
重山点了点头。
阿宝挠头，有点失望。
他还没看到呢。
猴王朝他勾了勾手指：“小胖，过来。”
阿宝走过去。
猴王说：“你重师傅已经学完了。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阿宝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当然真的。”猴王说，“来，我教你最后一课。”
阿宝紧张地站好。
猴王看着他，忽然往左边一指：“看，你重师傅飞起来了！”
阿宝下意识地往左边看去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想起昨天学的——要放松，不能太容易被骗。
猴王笑了：“不错，有进步。”
然后他忽然往地上一倒，像是要摔倒。
阿宝的眼睛跟着他往下看，身体本能地往前倾——
就在这一瞬间，猴王的手已经点在他额头上。
阿宝愣住了。
又上当了。
猴王爬起来，笑嘻嘻地说：
“你看，你虽然防住了眼睛，但没防住身体。你看到我摔倒，身体就会本能地往前倾。这就是我要骗的——你的身体，不是你的脑子。”
阿宝挠头，若有所思。
猴王继续说：
“练猴拳，最后要练到身体不被骗。眼睛可以被骗，脑子可以被骗，但身体要稳。身体稳了，才能在被骗的时候及时变回来。”
他看着阿宝的眼睛：
“明白了吗？”
阿宝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“那好。”猴王退后一步，“再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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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，阿宝已经被骗了几十次。
眼睛被骗、耳朵被骗、身体被骗——
每一次被骗，猴王都哈哈大笑。
每一次被骗，阿宝都挠头。
但他发现一件事——
他被骗的次数，越来越少了。
一开始十次能骗到十次。
后来十次只能骗到七八次。
现在，十次只能骗到四五次了。
他的身体开始记住了。
记住了哪些情况是假的，哪些情况是真的。
虽然还说不上来，但身体自己知道。
他停下动作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猴王走过来，蹲在他旁边。
“感觉到了？”
阿宝点了点头。
“身体在记住。”
猴王笑了。
“对。这就是练拳。不是脑子记住，是身体记住。脑子会忘，身体不会。”
他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：
“继续练吧。练到身体自己会动，你就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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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重山没有和猴王对练。
他自己在演武场的一角，一遍一遍地打着。
不是虎拳，不是鹤拳，不是蛇拳，不是螳螂拳，也不是猴拳。
就是打。
随便打。
想到什么打什么。
虎的猛、鹤的飘、蛇的活、螳的快、猴的变——
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但每一拳打出去，都顺手。
都顺心。
他打着打着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
好像这些拳，本来就是他的。
不是学的，是本来就有的。
只是以前不知道。
现在知道了。
他停下动作，站在原地，闭着眼睛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山间的凉意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然后他睁开眼睛。
猴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，正看着他。
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重山想了想，说：
“说不清。”
猴王笑了。
“说不清就对了。能说清的，都是假的。”
他走过来，拍了拍重山的肩膀：
“五拳你都学完了。剩下的，就是把它变成你自己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忽然压低声音：
“乌龟大师说，等你学完五拳，去找他。”
重山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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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要落山的时候，阿宝还在练。
他已经练了一整天，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。
但他没有停。
因为重师傅没停。
他一遍一遍地练着骗和变。
眼神往左，身体往右，拳头往左——
不对，太刻意。
放松，再来。
眼神往左，身体往右，拳头往左——
还是不对。
再来。
再来。
再来。
打着打着，他忽然打出了一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