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乌龟大师又来了。
还是那个时间,还是那个位置。
“想了一夜,想出来了吗?”
重山摇头。
乌龟大师点了点头,又问:
“你练拳的时候,最高兴的是什么时候?”
重山愣了一下。
最高兴的时候……
他想了想,说:
“打中猴王的那一拳。”
“为什么高兴?”
“因为打中了。”
“打中了,然后呢?”
重山又沉默了。
打中了,然后呢?
没有什么然后。
就是高兴。
乌龟大师看着他,微微笑了笑。
“你高兴,不是因为打中了谁,是因为你做到了。那一拳,是你自己的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花瓣:
“好好想想。”
他又走了。
重山坐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自己的拳……
---
下午,重山又练拳了。
但这一次,他没有练任何一种拳。
只是随便打。
想到什么打什么。
打着打着,他忽然想起刚才乌龟大师的话——
“那一拳,是你自己的。”
他自己的……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打了五十年铁。
每一锤,都是他自己打的。
每一件器,都是他自己打的。
没有人替他打。
所以那些锤、那些器,都是他自己的。
拳也是一样。
他学了五种拳法,但那五种拳法,还是别人的。
什么时候变成他自己的?
打出去的时候。
一拳打出去,那就是他的。
不管用的是虎拳还是鹤拳,不管打得对不对,只要是他打的,就是他的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根,不是拳法,不是手艺,不是任何外在的东西。
根,是他自己。
他打铁五十年,那是他自己。
他练拳十八天,那也是他自己。
不管学什么、练什么,只要是他做的,就是他的。
他站在空地上,看着自己的手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始打拳。
不是虎拳,不是鹤拳,不是蛇拳,不是螳螂拳,不是猴拳。
就是拳。
他打的拳。
一拳一拳,一下一下。
没有章法,没有规矩。
只有他自己。
打着打着,他忽然感觉——
身体里有什么东西,通了。
五种拳法不再打架了。
它们融在一起,成了他自己的东西。
他停下动作,站在原地,闭着眼睛。
风吹过来,带着桃花的香气。
他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
然后他睁开眼睛。
乌龟大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,正看着他。
“想明白了?”
重山点了点头。
“根是什么?”
重山沉默了一息,然后说:
“我自己。”
乌龟大师笑了。
笑得很深,很满意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他说,“你的拳,可以下山了。”
重山愣了一下。
“下山?”
“对。”乌龟大师说,“你已经知道怎么融了。剩下的,就是练。练到身体记住,练到不用想。”
他转身往桃林外走去。
走了几步,他的声音飘回来:
“那个小胖子,还在等你。”
重山看着他的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。
就是几件衣服,和一把锤。
他背上包袱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桃林。
然后他迈步,往山下走去。
---
重山走下后山的时候,太阳正要落山。
金色的阳光洒在和平谷里,把每一座房子都染成温暖的橘色。
他站在山道上,远远地看向那个方向。
铁匠铺。
门口有一个圆滚滚的身影,正在练拳。
阿宝。
他还在练。
重山看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往下走。
走到山脚下的时候,阿宝发现他了。
“重师傅!”
阿宝丢下拳头,飞奔过来。
“重师傅你回来了!你终于回来了!我想死你了!”
重山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阿宝跑过来,围着他转了一圈。
“重师傅,你还好吗?桃林里有没有吃的?你瘦了没有?乌龟大师教你新功夫了吗?”
重山沉默了一息,然后说:
“嗯。”
阿宝眼睛亮了:“真的?教了什么?能给我看看吗?”
重山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阿宝挠了挠头,有点失望,但很快又高兴起来。
“没关系没关系,你不想说就不说!对了,你饿不饿?我带了干粮!今天兔子大婶做的饼,可香了!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饼,递给重山。
重山接过饼,咬了一口。
阿宝蹲在旁边,看着他吃,眼睛亮亮的。
“重师傅,你这几天不在,我可没偷懒!我每天都练,练了好几个小时!你看——”
他站起来,打了一套拳。
虎拳、鹤拳、蛇拳、螳螂拳、猴拳——
虽然还很生疏,但已经有模有样了。
重山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不错。”
阿宝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
“重师傅夸我了!重师傅夸我了!”
他高兴得跳起来。
重山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然后他转身,往铁匠铺走去。
阿宝跟在后面,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的事——
“猴王师父来过一次,说我进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