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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黑市(1 / 2)

大业十三年,冬。

洛阳的雪下得诡异。不是鹅毛般纷纷扬扬,而是细碎的、灰白色的霰,打在脸上生疼,像是老天爷在撒骨灰。

城南,通远市。

白日里这里是丝绸之路东端的终点,胡商的驼铃与官仓的漕船在此交汇,绸缎如云,香料如山。可一入夜,当坊门沉重的木闩落下,另一座城市便从地底苏醒。

——黑市。

没有招牌,没有灯笼。只有地下甬道两侧墙壁上,每隔十步嵌着的长明灯盏,灯油里掺了人鱼膏,燃起来带着腥甜的异香。光线昏黄如将死的眼,勉强照亮甬道里影影绰绰的人群:披黑氅的豪商、戴帷帽的贵妇、面覆青铜傩面的江湖客,甚至有几名穿着突厥皮袍的汉子,腰间弯刀柄上镶着狼眼石。

李玄风走在这些人中间,像一滴水汇入墨河。

他穿着粟特商人的织锦翻领袍,脸上粘了络腮胡,眉毛用炭笔描粗,眼窝深处抹了西域来的赭石粉,让整张脸显得疲惫而市侩。左手拇指戴着一枚硕大的玛瑙扳指——那是真货,三年前在敦煌从一个波斯老商人手里赢来的,此刻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血样的暗红。

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在黑市,这种打扮太寻常了。

但他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。袍子下,那柄名为“夜哭”的横刀贴身绑着,刀鞘裹了软羊皮,确保不会发出任何声响。他的脚步很轻,轻到即使踩在积水的地砖上,也只发出几乎不可闻的“沙”声——这是影阁“龟息隐”的第一重:身轻如絮。

他要杀一个人。

张虔达。字怀义。官拜左骁卫将军,正四品。宇文化及最得力的心腹之一,半个月前奉旨押送三十万石军粮北上涿郡,途中“遭遇流民劫掠”,实则是暗中倒卖给河北窦建德的部将,得金八千两。此事做得隐秘,本该天衣无缝。

但张虔达有个毛病:贪。

太贪了。八千两黄金仍嫌不足,听闻黑市今晚有一批从江都宫流出的前朝珍宝拍卖,其中有一尊半尺高的羊脂白玉观音像,据说是隋文帝为独孤皇后延寿所雕,背面刻有开皇十七年的御制铭文。张虔达信佛,更信“佛宝镇宅,官运亨通”的鬼话。他来了。

李玄风得到情报时,正在长安西市“听雨楼”后院劈柴。送信的是个十岁左右的乞儿,脏兮兮的手递来半片竹符,上面用刀刻了个“张”字,背面是数字:三千两。

黄金。

他收了竹符,给了乞儿两个胡饼。然后继续劈柴,直到把那堆槐木全部劈成粗细均匀的柴薪,码得整整齐齐。傍晚时分,他对账房先生说“去洛阳进批波斯毯”,牵了马厩里那匹杂毛老马,出春明门,一路向东。

三天后,他站在这里。

甬道尽头是一扇包铜的木门,门上有狰狞的铺首衔环。两个赤膊巨汉守在两侧,浑身肌肉虬结如铁,太阳穴高高鼓起,显然是外家功夫练到极致的高手。左侧大汉伸手拦住,声音瓮声瓮气:“牌子。”

李玄风从怀中摸出一枚青铜牌,正面阴刻貔貅纹,背面是个“丙”字。这是他三天前花五百贯从一个掮客手里买的——黑市的入场凭证,分天地玄黄四等,他这个是第三等“玄”字牌,只能带一名随从,座位在后排。

大汉验过牌,铜铃般的眼睛上下扫了他一遍,点点头。门开了。

热气、香气、人声轰然涌出。

门后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,原该是某座寺庙的地宫,后来荒废了,被黑市主人改造。穹顶高约五丈,绘着褪色的飞天壁画,只是飞天的脸都被烟熏得模糊不清。四周墙壁凿出三层环廊,每层都有雅间,垂着竹帘或纱幔,看不见里面的人。中央是个圆形石台,约三丈见方,铺着猩红波斯毯。石台周围呈扇形摆着数十张檀木矮几,每张几后设两个蒲团,此刻已坐了七八成满。

李玄风找到自己的位置——倒数第三排靠右,紧挨着石台边缘的阴影。这个位置很好,视野虽偏,但离出口近,且阴影浓重。他跪坐下来,将手笼在袖中,闭目养神。

拍卖已经开始。

一个身着锦袍、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站在石台上,声音尖细却不刺耳,显然是净过身的宦官出身。他正捧着一卷古画:“……此乃顾恺之《洛神赋图》真迹残卷,虽只余三分之一,然笔意连绵,如春蚕吐丝。起拍价,八百两。”

“九百!”

“一千!”

叫价声此起彼伏。李玄风眼皮都没抬。他来不是为了这些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西域鎏金银壶、龟兹乐谱、高句丽王室玉璋……一件件珍宝被捧出,又一件件被那些藏在暗处的手买走。空气里的香料味越来越浓,混合着人们身上昂贵的龙涎香、沉香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、从地底渗出的霉味。

李玄风的呼吸越来越慢。

影阁秘传“龟息隐”第二重:心静如渊。他的心跳逐渐降至常人的一半,血液流速放缓,体温下降,整个人像一块渐渐冷却的石头。这是刺客出手前的必要准备——极致的冷静才能催生极致的爆发。

一个时辰后。

台上的宦官擦了擦额角的汗,露出神秘的笑容:“诸位,接下来这件,乃今晚的压轴之一。”

四名壮汉抬着一只包铜木箱上台,箱子沉重,壮汉的靴子陷进地毯里半寸。开锁,掀盖。

嗡——

即使在场都是见惯珍宝的人物,也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。

那是一尊观音像。

高约半尺,通体羊脂白玉,莹润如凝脂,在四周灯烛下流转着温润的光。观音跌坐莲台,左手托净瓶,右手结无畏印,面目慈悲祥和。最绝的是玉质通透,对着光看,内里竟有天然形成的淡紫色絮状纹路,恰好构成一幅“紫竹映月”的图案。

宦官清了清嗓子:“隋开皇十七年,文帝为独孤皇后延寿,命宫廷玉匠耗时三年雕成此像,背面刻御制铭文四十八字。皇后薨后,此像供奉于仁寿宫。大业初年,陛下迁都洛阳,此像随入紫微宫。三个月前……咳咳,总之,来历清白,传承有序。起拍价,两千两黄金。”

场中安静了一瞬。

“两千五。”一个嘶哑的声音从二层正中雅间传出。竹帘后隐约可见一个肥胖的身影。

李玄风的眼睛终于睁开了。

张虔达。

他认得那声音。三年前在长安,他曾远远听过一次——那时张虔达还是右武卫郎将,在平康坊喝醉了酒,当街鞭打一个冲撞他马车的老人,边打边骂,声音就是这般嘶哑如破锣。

“三千。”另一侧雅间,一个女声响起,清脆如珠落玉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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