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千五。”张虔达的声音里带了怒气。
“四千。”
“四千五!”
“五千。”
竞价如刀光剑影。几个回合后,价格已飙升至八千两黄金——恰好是张虔达倒卖军粮所得的全部。女声似乎犹豫了,不再加价。
宦官连喊三声,无人应答。
“成交!恭喜甲三号雅间的贵客!”木槌落下。
张虔达所在雅间的竹帘掀起一角,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出来,手捧木匣,显然是去后台交割。李玄风看着他走下环廊,消失在石台侧面的小门里。
时候到了。
他缓缓起身,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——在拍卖会中途离席去解手,再正常不过。他沿着墙根阴影走向出口方向,却在经过石台侧面时,身形如游鱼般一闪,无声无息地滑进了那扇小门。
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,墙壁上每隔几步有壁灯。李玄风没有走地面,而是纵身一跃,双手双脚撑住两侧墙壁,像一只壁虎般向上爬了丈余,然后倒悬在甬道顶部,借着壁灯投下的阴影隐匿身形。
龟息隐第三重:身融于影。
他的呼吸几乎停止,心跳微弱如初生婴儿。这是影阁刺杀术的至高境界之一,练成者可在阴影中潜伏数个时辰而不被察觉。代价是极其损耗元气,一次潜行后需休养三日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两个身影。前面是那个管家,捧着装有观音像的锦盒。后面是个穿锦袍的胖子,走起路来地面都在轻颤,正是张虔达。他脸上泛着油光,嘴角咧到耳根,显然得意至极。
“将军,这宝贝回去供在哪儿?”管家谄媚地问。
“当然是书房!老子要天天看着,保佑老子……”张虔达话音未落。
李玄风动了。
倒悬的身体如弓弦绷到极致后骤然松开,头下脚上疾坠而下。下坠过程中,他右手在腰间一抹——夜哭出鞘。
没有刀光。
因为这把刀的刀身经过特殊锻造,通体乌黑,不反一丝光。它像一道深夜的梦魇,无声无息地刺向张虔达的头顶百会穴。
十步一杀第一式:坠星。
这一击凝聚了李玄风全身功力,速度、角度、时机都臻至完美。按常理,张虔达这种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武将,绝无可能躲开。
但张虔达偏偏躲开了。
不是他自己躲开的——就在刀尖即将刺入他头皮的刹那,那管家突然尖叫一声,脚下一滑,手中锦盒脱手飞出,正好撞向李玄风持刀的手腕!
变生肘腋。
李玄风瞳孔骤缩。这不是意外。管家的“滑倒”太过刻意,那锦盒飞来的角度更是刁钻,封死了他所有变招的路线。
有埋伏。
电光石火间,他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身形,左手在甬道墙壁上一拍,借力侧翻,堪堪避过飞来的锦盒。但这一避,坠星之势已破,他落在张虔达身后三步处,单膝跪地,刀横胸前。
张虔达这才反应过来,肥胖的脸瞬间惨白如纸,踉跄着往前扑倒,杀猪般嚎叫:“来人!有刺客!”
甬道前后两端,沉重的脚步声轰然响起。
前方,四名重甲卫士从拐角涌出,全身覆铁甲,只露双眼,手持一人高的包铁大盾,盾牌并拢,如一道铁墙般推进。后方,同样四名重甲盾卫封死退路。八面大盾组成一个封闭的方阵,将李玄风困在中央。
更致命的是,盾阵之后,还有六名轻甲刀手,三人持弩,三人持刀,弩箭已上弦,闪着幽蓝的光——淬了毒。
“好大的阵仗。”李玄风缓缓站直身体,声音已恢复成本来的清冷,与方才粟特商人的腔调判若两人。他抬手扯掉脸上的假胡须和假眉,露出原本的面容:二十八九岁年纪,肤色偏白,鼻梁挺直,嘴唇很薄,一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奇异的深灰色,像是终年不散的雾。
张虔达被两名盾卫护在身后,惊魂稍定,恶狠狠地盯着他:“谁派你来的?太子?还是秦王?”
李玄风不答。他在计算。
八面盾牌,每面重约四十斤,由精铁打造,寻常刀剑难破。盾后四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军阵好手,呼吸沉稳,脚步一致。弩手在三丈外,这个距离,淬毒弩箭的穿透力足以射穿两层皮甲。而那个“管家”此刻已退到盾阵外,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,露出一张瘦削阴鸷的脸——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,双手骨节粗大,显然是鹰爪功一类的外家高手。
陷阱。从头到尾都是陷阱。
张虔达倒卖军粮是真,贪恋玉观音也是真,但他并非毫无防备。或者说,有人料到了会有人来杀他,早早布下了这个局。
“不说?”张虔达狞笑,“等打断你四肢,挑断你脚筋,看你还能不能嘴硬。放箭!”
三名弩手同时扣动机括。
嗡——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来,封死了李玄风上中下三路。箭速极快,箭镞上的幽蓝在灯光下划出三道诡异的轨迹。
李玄风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——后方是盾墙。也没有左右闪避——两侧空间已被压缩至不足五尺。他选择向前。
向前,冲向正面的盾墙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