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必谢。”沈惊鸿淡淡道，“我救你，也有私心。”
“哦？愿闻其详。”
沈惊鸿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起身走到亭边，望着潭中游鱼，背影在竹影中显得格外孤清。
“公子可知，我为何隐居于此？”
“李某一介武夫，不敢妄加猜测。”
“因为厌倦。”沈惊鸿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自言自语，“厌倦了宫廷的尔虞我诈，厌倦了江湖的打打杀杀，厌倦了这乱世的人心鬼蜮。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，弹弹琴，种种花，平平淡淡了此残生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李玄风：“但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宇文化及的人找到了这里，今天来的是三十个，明天可能就是三百个、三千个。忘忧谷的平静，已经打破了。”
李玄风明白了：“谷主是想让我伤愈之后，帮忙抵御外敌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沈惊鸿走回石桌旁坐下，“我观察公子多日，你虽是个刺客，但心中有尺，手中有度，不是滥杀无辜之人。而且你武功根基扎实，若毒性得解，修为或可更上一层楼。这样的身手，埋没在深山可惜了。”
“谷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天下大乱，群雄并起，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。”沈惊鸿缓缓道，“我虽隐居，但并非不知世事。如今太原李渊已起兵，其子李世民更是少年英才，有吞吐天下之志。公子若有意，我可修书一封，荐你前往太原。以公子之能，必得重用。”
李玄风笑了：“谷主怎知我想去太原？”
“你身上有陇西李氏的武功，又身负重伤从潼关方向而来，显然是经历了什么大事。而潼关往西，最大的势力就是太原李渊。这不难猜。”
“谷主睿智。”李玄风承认，“我确实要去太原，但不是投奔李渊，而是完成一个承诺。”
“哦？什么承诺？”
“护送一个人到太原，看着她安全。”李玄风没有说苏晚晴的名字，也没有提杨公宝库。他虽然感激沈惊鸿的救命之恩，但还不至于完全信任。
沈惊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也不点破，只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更该为你疗毒。你伤愈之后，是去是留，悉听尊便。”
“谷主大恩，李某铭记在心。他日若有需要，李某定当报答。”
“报答就不必了。”沈惊鸿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如冰河解冻，春花初绽，“只希望公子将来若手握权柄，能记得今日在这深山之中，还有一群只想平静生活的普通人。若能为他们留一片净土，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。”
李玄风肃然起敬：“李某谨记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，李玄风按照沈惊鸿的吩咐，斋戒静心，调整状态。
他每天黎明即起，在竹林中漫步，听风吹竹叶的沙沙声，看晨雾在林间流淌。午后，他会到潭边静坐，什么也不想，只是感受阳光、微风、流水。晚上，他早早入睡，让身体得到充分休息。
说来也怪，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中，远离了杀戮、阴谋、追杀，他的心竟然渐渐平静下来。那些缠绕多年的噩梦——家族的覆灭、第一次杀人时的颤抖、影阁严酷的训练——似乎都淡去了。他想起小时候，母亲还在世时，家里虽然清贫，但每到春天，母亲会带他去郊外采野菜，那时阳光很暖，风很轻，野花开得到处都是。
原来他想要的，也不过是那样简单的平静。
第三天傍晚，月圆之夜。
李玄风沐浴更衣，来到听竹轩。沈惊鸿已在亭中等候，石桌上除了古琴，还多了一个香炉，炉中燃着淡淡的檀香。
“公子准备好了？”沈惊鸿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那便开始吧。”沈惊鸿示意他盘膝坐在亭中空地，“褪去上衣。”
李玄风依言脱去上衣，露出精壮的上身。他身上有许多伤疤，刀伤、剑伤、箭伤，纵横交错，记录着一次次生死搏杀。最显眼的是左肩那个溃烂的箭伤，虽然已经结痂，但周围的皮肤依然呈现青黑色，那是蝎尾蓝毒性淤积的表征。
沈惊鸿目光扫过那些伤疤，眼神微微一动，但什么也没说。她走到李玄风身后，盘膝坐下，将古琴横在膝上。
“疗毒过程会非常痛苦，公子需谨守灵台一点清明，无论如何不可昏迷。我会以琴音引导你运转内力，你将内力集中于心脉，随我琴音冲击寒毒。记住，琴音急时内力急，琴音缓时内力缓，不可有丝毫差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