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闯谷！”沈邈脸色一变。
很快，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跌跌撞撞冲进医庐，正是守谷的护卫队长赵虎。他左肩中了一箭，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“沈老……快……谷口……”赵虎话没说完，就晕了过去。
沈邈急忙为他治伤。李玄风则走到院中，望向谷口方向。雨幕中，隐约可见数十个黑影正在逼近，看身形步伐，都是练家子。
“是官兵？”他问旁边的村民。
“不像……”一个老猎户眯着眼看，“官兵不会这么鬼鬼祟祟。看他们的打扮，倒像是……江湖上的杀手。”
杀手。李玄风心中一沉。难道是宇文化及的人追来了？还是天道盟？
“谷主知道了吗？”他问。
“已经有人去禀报了。”老猎户握紧了手中的柴刀，“不过谷主在闭关，未必能及时赶到。沈老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沈邈已为赵虎止住血，沉声道：“按老规矩，妇孺老弱退到后山石洞，青壮年拿起武器，守住谷口！绝不能让这些贼人进谷！”
“是！”
村民们迅速行动起来。让李玄风惊讶的是，这些看似普通的农夫猎户，此刻展现出惊人的组织性——男人们拿起藏在各家的刀枪弓弩，在谷口险要处布防；女人们带着孩子老人，有条不紊地撤往后山；就连十几岁的少年，也拿着弹弓和削尖的竹竿，爬上屋顶和树梢，占据制高点。
这绝不是普通村民该有的反应。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民兵。
“李少侠，你伤未愈，也跟妇孺们去后山吧。”沈邈对他说。
李玄风摇摇头，从墙上取下沈邈用来切药的柴刀——他的夜哭刀在坠河时丢失了，这是眼下能找到的最像样的兵器。
“我也去。”他说。
“可是你的毒——”
“不碍事。”李玄风活动了一下手腕，“杀几个毛贼，还不用内力。”
沈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，知道劝不住，只好叹道：“那你小心，莫要逞强。”
谷口，战斗已经打响。
闯谷的约有三十余人，个个黑衣蒙面，手持利刃，武功都不弱。但谷口地形险要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，村民们据险而守，用弓箭、滚石、擂木阻击，黑衣人一时竟攻不进来。
“放箭！”
嗖嗖嗖——数十支箭矢从崖顶射下，黑衣人中顿时响起几声惨叫。但这些人显然都是亡命之徒，不退反进，冒着箭雨向上冲。
“滚石！”
轰隆隆——几块磨盘大的石头沿着陡坡滚下，砸得黑衣人骨断筋折。但仍有七八个身手矫健的躲过了，已冲到防线前。
短兵相接。
村民虽勇，但毕竟不是专业武者，很快就有几人受伤倒下。防线出现了缺口。
“顶住！”赵虎已经醒来，包着伤口，嘶声大吼。但他伤势太重，只能靠在石壁上指挥。
李玄风就在这时加入了战团。
他没有用花哨的招式，只是最简单的劈、砍、刺。但每一刀都精准、狠辣，直取要害。一个黑衣人挥刀砍来，李玄风侧身避开，柴刀顺势上撩，切过对方手腕，刀落，人倒。另一人从侧面偷袭，李玄风看都不看，反手一刀刺出，正中肋下。
眨眼间，三个黑衣人倒地。
村民们精神大振，怒吼着反攻。但黑衣人数量太多，又冲上来十几个，将李玄风团团围住。
“小子，找死！”为首的黑衣人狞笑，一刀劈来。
李玄风举刀格挡。“铛”的一声，柴刀竟被劈出一道缺口——对方的刀是精钢打造，锋利无比。他虎口震裂，后退两步，胸口一阵气血翻涌，蝎尾蓝的毒性被牵动，寒意上涌。
不好。
黑衣人看出他状态不对，攻势更猛。五六把刀同时斩来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李玄风咬牙，正要拼死一搏，忽然——
铮！
一声琴音，清越如凤鸣，从山谷深处传来。
这琴音并不响亮，却仿佛在每个人耳边响起，清晰无比。琴音中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，听在耳中，竟让人心神一荡，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。
黑衣人如此，村民也是如此。
只有李玄风没有慢。因为他在听到琴音的刹那，体内那股寒意竟被驱散了几分，一股暖流从心口那枚银针处涌出，流遍全身。
机会！
他抓住这瞬间的空隙，柴刀如毒蛇出洞，连刺三刀。三个黑衣人咽喉中刀，瞪大眼睛倒下。
“什么人！”黑衣首领厉喝，望向琴音传来的方向。
雨幕中，一道白影飘然而至。
真的是“飘”——那人仿佛没有重量，足尖在树梢、岩顶轻轻一点，就如一片白云般掠过数十丈距离，落在谷口的一块巨石上。
白衣如雪，青丝如瀑。脸上蒙着轻纱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但那双眼，已足以让人窒息——清澈如秋水，明亮如寒星，眼波流转间，仿佛有月光在流淌。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，没有持剑，没有拿任何兵器，只是怀中抱着一张古琴。但所有黑衣人，包括那个首领，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，仿佛被一头沉睡的巨兽盯上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“撤……撤！”黑衣首领当机立断，转身就逃。
但已经晚了。
白衣女子玉指轻拨琴弦。
铮铮铮——三声连响。
三道无形气劲破空而出，快如闪电，精准地击中三个逃跑黑衣人的后心。三人同时喷血倒地，气绝身亡。
其他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，跪地求饶：“女侠饶命！女侠饶命！我们也是奉命行事！”
“奉谁的命？”白衣女子开口，声音清冷如冰泉，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磁性，让人听了心头一颤。
“是……是宇文大人……”一个黑衣人哆嗦着说。
宇文化及。果然是他。
“来此何事？”
“找……找一个叫李玄风的人，还有一个叫苏晚晴的女子……”
李玄风心中一紧。这些人果然是冲着他和苏晚晴来的。看来宇文化及已经知道苏晚晴身上有杨公宝库的秘密，不惜派人深入秦岭搜寻。
“人在何处？”白衣女子问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我们只是奉命搜查这一带的山谷……”
白衣女子沉默片刻，淡淡道：“回去告诉宇文化及，忘忧谷不是他能染指的地方。若再敢来犯，我不介意去江都走一趟，取他项上人头。”
“是是是！”黑衣人如蒙大赦，连滚爬爬地跑了。
白衣女子这才转身，看向李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