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杀手，不是官兵，而是一个穿着青衫的文人，约莫三十来岁，面容清癯，气质儒雅，腰间佩剑，手中拿着一卷书。
他走进庙中，似乎没发现李玄风，自顾自地在蒲团上坐下，展开书卷，轻声吟诵：
“朔方烽火照甘泉，长安飞将出祁连。?……”
李玄风心中警惕，但那人吟诵得入神，似乎真的只是个路过的书生。
吟完诗，那人收起书卷，忽然道：“庙里的朋友，既然来了，何不出来一见？躲躲藏藏，岂是英雄所为？”
李玄风知道藏不住了，从神像后走出，刀不出鞘，但手按刀柄。
“阁下何人？”
“在下杜如晦。”那人一转身，拱手微笑，“李少侠，别来无恙？”
杜如晦！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李玄风没有放松警惕：“原来是杜先生。先生不是在长安吗？怎会来到这荒山野岭？”
“特为寻少侠而来。”杜如晦坦然道，“那日潼关一别，少侠舍身引开追兵，杜某感激不尽。后来听说少侠坠河失踪，杜某多方打探，终于得到消息，说少侠在青石镇出现，便连夜赶来。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，少侠已经离开客栈。”
“先生如何找到这里的？”
“猜的。”杜如晦笑道，“少侠被官府通缉，定然不敢走官道。这山神庙是附近唯一可歇脚的地方，杜某便来碰碰运气，果然碰上了。”
李玄风盯着他：“先生找我有何事？”
“两件事。”杜如晦正色道，“第一，报恩。那日若非少侠舍身相救，杜某和晚晴姑娘恐怕已遭不测。这份恩情，杜某铭记在心。”
“苏姑娘她……可安好？”
“晚晴姑娘已安全抵达晋阳，此刻正在唐公府中做客，很安全。”杜如晦说，“她一直在打听少侠的消息，得知少侠坠河，哭了整整三天。”
李玄风心中一松。苏晚晴安全就好。
“第二件事呢？”
“第二，邀请。”杜如晦诚恳地说，“唐公听闻少侠事迹，十分钦佩，特命杜某前来，邀请少侠前往太原，共谋大业。唐公说，如今天下大乱，民不聊生，正是有志之士挺身而出，匡扶社稷之时。少侠一身本领，若能为天下苍生效力，必能建功立业，名留青史。”
李玄风沉默。又是招揽。李渊、李世民，现在连杜如晦都亲自来了。
“杜先生，我只是个刺客，拿钱杀人的江湖草莽，不懂什么匡扶社稷，也不想名留青史。”
“少侠过谦了。”杜如晦摇头，“那日在长安，少侠为救晚晴姑娘，独战宇文化及影卫，那是江湖草莽能做出来的事？在潼关，少侠为掩护我们，舍身引开追兵，那是拿钱杀人的刺客会做的事？少侠心中有大义，只是不愿承认罢了。”
李玄风不语。
杜如晦继续道：“况且，少侠就算不为自己想，也该为晚晴姑娘想想。她一个弱女子，身负杨公宝库的秘密，如今各方势力都在找她，只有唐公能护她周全。但唐公也不可能永远护着她，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？”
“除非她成为自己人。”杜如晦缓缓道，“唐公的二公子李世民，对晚晴姑娘颇为欣赏。唐公要做主，促成这段姻缘。届时晚晴姑娘可就成唐公的儿媳，又是少侠的……故人，于公于私，唐公都会倾力保护。”
李玄风心中一震。李世民要娶苏晚晴？
不知为何，他眼前忽然闪过沈惊鸿的脸。那个如仙子般的女子，在听竹轩中为他疗伤，在月下与他论刀，在晨雾中为他吹笛送行。
“少侠？”杜如晦见他出神，唤了一声。
李玄风回过神，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烦躁，淡淡道：“婚姻大事，当由苏姑娘自己决定。李某无权过问。”
“那少侠是答应去太原了？”
“我会去太原。”李玄风说，“但不是投效李渊，只是完成对苏姑娘的承诺——看着她安全。之后何去何从，再说。”
杜如晦眼中闪过一丝失望，但很快恢复笑容：“也好。那杜某就陪少侠同行，这一路上，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“有劳先生。”
两人离开山神庙，向北而行。杜如晦果然早有准备，在附近村子里备好了马匹和干粮。有了他这个“向导”，接下来的路顺利了许多——杜如晦对沿途州县、关卡、驻军了如指掌，总能避开盘查，走最安全的路线。
路上，杜如晦说了许多天下大势。
“唐公已于上月正式起兵，号称‘义军’，打出‘诛暴隋，安天下’的旗号。如今已攻下西河郡，正朝霍邑进军。只要拿下霍邑，便可直取关中。”
“突厥那边呢？”
“始毕可汗确实派了兵，但唐公早有准备，派刘文静出使突厥，以‘子女玉帛’为条件，暂时稳住了他们。不过突厥人狼子野心，不可久信，必须尽快拿下关中，站稳脚跟。”
“其他势力呢？”
“李密在围攻洛阳，王世充在死守，双方僵持不下。窦建德在河北坐大，已称‘夏王’。萧铣在江陵称帝，国号‘梁’。至于宇文化及……他还在江都，但杨广已病入膏肓，恐怕撑不了多久了。一旦杨广驾崩，宇文化及必会拥立新君，挟天子以令诸侯。”
天下果然大乱。群雄并起，你方唱罢我登场，百姓却在水深火热中挣扎。
“杜先生认为，唐公能得天下吗？”
“必能。”杜如晦信心十足，“唐公英明仁厚，知人善任；二公子世民文武双全，有勇有谋；麾下谋臣猛将如云，更有关陇世家支持。而其他诸侯，或残暴，或短视，或不得人心。此消彼长，天下必归唐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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