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来到内堂。这里比外院清静许多，只有十几桌，坐的都是李渊的心腹和至交。主桌空着，显然是留给李渊、李世民和新娘的。
“杜先生来了！”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。
李玄风抬头，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从后堂走出。他身材微胖，面如满月，三缕长须，头戴进贤冠，身穿紫色锦袍，腰系玉带，气度雍容，不怒自威。正是唐国公李渊。
“参见唐公。”杜如晦躬身行礼。
李玄风也跟着拱手，但没有躬身——这是江湖人的礼节。
李渊的目光落在李玄风身上，上下打量，眼中闪过赞赏之色：“这位就是李少侠？果然一表人才，气度不凡。如晦在信中多次提及少侠，说少侠武艺高强，胆识过人，今日一见，名不虚传。”
“唐公过奖。”李玄风不卑不亢。
“听如晦说，少侠在长安、潼关多次救晚晴于危难，更舍身引开追兵，此等恩情，李某铭记在心。”李渊诚恳地说，“今日少侠能来，是给李某面子。请上座！”
他亲自引李玄风到主桌旁的一桌坐下，这一桌坐的都是李世民的心腹：长孙无忌、侯君集、房玄龄、杜如晦，现在加上李玄风。这份礼遇，让在场众人都暗暗吃惊。
“这位李少侠什么来头？竟能让唐公如此器重？”
“听说他单枪匹马，在长安杀了宇文化及的心腹张虔达，又从天罗地网中救出苏姑娘……”
“难怪二公子对他另眼相看。”
议论声中，李玄风坦然坐下。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，只在乎一件事——苏晚晴。
她会来吗？见到他，会是什么反应？
“吉时到——”司礼官高亢的唱礼声响起。
乐声大作，宾客们纷纷起身。李玄风也站了起来，望向内堂入口。
先出来的是李世民。他换了一身更正式的大红婚服，头戴七旒冕冠（这是亲王规格，虽然僭越，但此刻无人敢说），腰佩玉具剑，神采飞扬，顾盼生辉。他走到堂中，向李渊和宾客们行礼，然后转身，望向红毯另一端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。
八名红衣侍女手持宫灯，缓步而来。随后是十六名乐师，奏着《关雎》。再然后，是四名捧盒的侍女，盒中装着象征吉祥的枣、栗、桂圆、花生。
最后，新娘出现了。
她穿着大红的凤冠霞帔，头戴珍珠凤冠，冠前垂着十二串珍珠流苏，遮住了面容。但透过流苏的缝隙，李玄风还是认出了她——苏晚晴。
三个月不见，她瘦了些，但身姿更加挺拔。大红嫁衣衬得她肤白如雪，珍珠流苏下，隐约可见精致的下巴和嫣红的唇。她一步一步走来，步伐稳重，不疾不徐，全然没有新嫁娘的羞涩和慌乱，反而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。
李玄风的心，莫名地抽痛了一下。
他想起第一次见她，在黑市的地宫里，她青衣蒙面，眼神清冷。想起在洛阳的逃亡路上，她冻得瑟瑟发抖，却咬牙坚持。想起在潼关，她泪流满面地抱着他，以为他死了。
现在，她要嫁给别人了。
苏晚晴走到堂中，与李世民并肩而立。司礼官开始唱礼：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两人转身，向门外一拜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向李渊一拜。李渊抚须微笑，眼中满是欣慰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李世民和苏晚晴相对而立，缓缓躬身。就在这一刹那，一阵风吹来，掀起了苏晚晴面前的珍珠流苏。
她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全场，然后，定格在李玄风脸上。
四目相对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李玄风看见她眼中闪过震惊、喜悦、慌乱、愧疚……最后化作一片氤氲的水光。她的嘴唇微微颤抖，想说什么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李世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看见了李玄风。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，甚至对李玄风点了点头，算是打招呼。
“礼成——送入洞房！”司礼官高声唱道。
乐声再起，宾客们鼓掌欢呼。李世民牵起苏晚晴的手（她的手在颤抖），向后堂走去。苏晚晴一步三回头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李玄风。
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，李玄风才收回目光，端起桌上的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酒很烈，烧得喉咙发痛。
“少侠……”杜如晦想说什么，但被李玄风抬手制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