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武馆后，阿飞摸了摸背上的抓痕，蹭到点沈心的脂粉味，忽然觉得闷。这味道不如冯瑶给的米糕芬芳，倒像被湿麻绳缠了脖子。
夜风带着白日未散的暑气，吹得院中老槐树叶沙沙作响，像无数窃窃私语的嘴。
王老夫人屋里的灯点得通明，昏黄的光线透过窗纸，把她那张刻满岁月沟壑的脸映得明暗不定。她盘腿坐在炕上，闭着眼，手里捻着佛珠，动作却带着一股焦躁的狠劲。
“事儿办妥当了？”
沈心垂手站在炕沿前，头埋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。刚沐浴过的发梢还带着湿气，脸颊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，像两朵不合时宜的晚霞。她身上换了件家常的素色旧衫，却掩不住眉眼间那丝被滋润过的慵懒和心虚。
“娘，我看……还是算了吧。”沈心的声音细若蚊呐，带着好似刚哭过的沙哑，“那万俟飞先生也不像是个坏人，今日我去请他来修篱笆，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一下午也不曾对我动手动脚，要不……咱就别告了吧？”她不敢抬头看婆婆的眼睛，手指死死绞着衣角。
王老夫人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，佛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她抬起浑浊的三角眼，上上下下、仔仔细细地扫视着沈心。那红润的脸色、躲闪的眼神、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痕迹……这一切都逃不过她那双在深宅大院里熬炼了几十年的毒眼。
王老太的心猛地一沉，随即一股被愚弄的狂怒“腾”地烧了起来！
“啪！”她将佛珠狠狠拍在炕桌上，人像只被激怒的老猫般弹起，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沈心鼻尖上，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窗纸：“沈心！你当老娘是瞎子！还是傻子？你这副浪蹄子的模样！你这说话的腔调！你身上这味儿！”她用力吸了吸鼻子，仿佛能闻到那种属于年轻男人的、带着汗味的雄性气息，“你……你跟他睡了？是不是！”
沈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吓得浑身剧颤，脸色瞬间由红转白，又由白转青。她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，眼泪汹涌而出，语无伦次地哭诉：“娘！我没有……”
王老太“啪”的一个嘴巴子抽在了沈心急红了的脸上：“你还说没有！？”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一时糊涂，是他……是他力气太大，我挣不脱……”
“放屁！你刚不还说他没动你吗？啊？”王老太气得浑身发抖，指着沈心破口大骂，“好你个不知廉耻的贱妇！老娘让你去引他入彀，是让你做戏去告他个强奸！不是让你真去跟他行那苟且之事！你倒好！自己先快活了？把我王家、把你男人的脸都丢尽了！”
她越骂越气，胸膛要炸开一样剧烈：“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祸事！他是什么人？一个光棍武夫！一个连李青都看不上走了的穷酸！你跟他搅在一起，传出去，麟儿还怎么做人？我王家还怎么在这三河镇立足！你那个在府衙里当差的丈夫知道了，会怎么想？啊？！”
“娘！求求您！别说出去！千万别说出去！”沈心匍匐在地，抱住王老太的腿，哭得撕心裂肺，“我知道错了！我真的知道错了！我再也不敢了！求您看在麟儿的份上……”
“麟儿？”王老太猛地一脚踹开沈心，眼神冰冷得像块铁，“你现在想起麟儿了？你跟那野男人鬼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麟儿？！”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地、哭得几乎断气的儿媳，声音陡然压低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：“沈心，你给我听好了！这状，你告也得告，不告也得告！明天一早，你就去县衙击鼓鸣冤！就说万俟飞趁修篱笆之机，见色起意，将你强行拖入屋内，欲施暴强奸！人证物证，老娘自会替你安排妥当！”
“娘……不……不能啊……”沈心惊恐地抬头，眼中满是绝望，“我……我怎么说啊……”
“怎么说？”王老太弯下腰，枯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捏住沈心的下巴，迫使她抬起头，直视着自己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，“你就说你奋力反抗，抵死不从，被他打伤！幸得家丁及时赶到让他逃了。衣服是他撕烂的！身上的淤青是他掐的！哭！要哭得肝肠寸断！要哭得让县太爷都心生怜悯！把你在野男人身下那股子浪劲儿，都给老娘收起来！演得像一点！”
她松开手，冷冷地补充道：“你若乖乖照做，这事就烂在王家院子里。你还是麟儿的娘，是我王家的媳妇。你若敢有半点不从，或是露出马脚……”王老太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，“我就立刻修书给我儿子，告诉他，他娶了个不知廉耻、与人通奸的荡妇！让他休了你！把你扫地出门！麟儿，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见一面！我还要告你通奸之罪，让全镇的人都看看，你这双破鞋是什么货色！下半辈子，你就背着‘淫妇’的骂名，在万人唾骂里等死吧！”
“通奸”、“荡妇”、“休妻”……一个个字眼像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沈心最恐惧的地方。她想象着儿子哭喊着找娘的样子，被烂菜叶和唾沫淹没的场景……巨大的恐惧彻底击垮了她。刚刚在阿飞身下感受到的那点扭曲的慰藉和短暂的欢愉，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碾得粉碎。
她眼中的光芒熄灭了，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认命。
“……是，娘……”沈心抽泣着瘫软在地，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，声音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，“我……我去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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