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得闲,太阳还没发挥出他那咄咄逼人的热,梧桐叶被露水浸得沉,垂在半空,连风都懒得动。
阿飞躺在石桌上,四脚朝下,嘴里嘟啷着,日子是块糙石,磨得他手心发疼。
李青临走前说的那番话、孩子们尖锐的嘈杂、冯瑶留下轻飘飘的“对不住”,像无数细小的毒虫,日夜啃噬着他勉力维持的平静。
沈心又来了,像一株刻意移栽到贫瘠石缝里的水仙。今天她换了件藕荷色的薄衫,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,鬓边那朵小小的茉莉,香气在闷热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,手里依旧提着那个竹篮,盖着块干净的白布。
她来咨询武馆现在还收不收孩子了。
自从李青走后,武馆的营生就交给了万俟鸣。石头的货质量好,用不坏,买的人自然而然也日渐减少了。武馆孩子不多,他一个人能应付得来。
阿飞想了想,认为王家的那孩子还太小,尚不适合学武。他想打发她走,可沈心已经掀开了白布,青瓷碗里的绿豆汤碧莹莹的,浮着片薄荷叶,凉气顺着碗沿往外冒。
“天热,请先生喝碗凉汤解解暑。”沈心把碗递过来,手腕微颤,“前几日家母冲撞了先生,我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……先生可别往心里去,缺什么就跟我说,千万别客气。”
阿飞的目光扫过那碗汤,又抬眼落回沈心脸上。她微微垂着眼,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,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——不是羞的,是热的,额角的碎发沾着汗,像刚从菜地里回来,饱满的胸脯在薄衫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。
“不用了。”阿飞的声音有些沙哑,沈心却上前一步,将篮子轻轻放在石阶上,身体离阿飞更近了,她怕碰着阿飞的手,又盼着碰着。一股混合着皂角、汗水和淡淡花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先生是还在生气?”她抬起眼,眸子水汪汪的,像盛着泪,“其实家母是怕孩子在外面受欺负。我男人在州市当差,一年回不来几趟,家里就我和婆母,难……”
“不……不是。”阿飞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,说不上是心动,而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。
“不是就好……”沈心声音更软了,“我家院墙的竹篱笆松了,先生要是有空能不能帮忙修修?我一个妇道人家,弄不动那些竹篾。”
阿飞的手无处安放,远处的犬吠都变得模糊,他听见自己说:“行。”
王家的竹篱笆在西角,挨着片菜田。地上竹篾都是新劈的,泛着青气。
“这篱笆还是我嫁过来时扎的,”她蹲下身递篾子,声音里带着点怅然,“一晃三四年了,都朽了……我男人不着家,一年就回个几趟,他总说州市里事务繁忙,可我听人说,他在外面吃喝赌,还有了别的女人……嗐,你瞧我说这些作甚,先生累了吧,这衣服都有些湿了,脱下歇会,凉快凉快。我给你倒杯茶。”
沈心拉他往屋檐下走,茶温,是刚泡好的。她递茶时,手碰到了阿飞的胳膊——那里有道旧疤,是当年练枪时划的,糙得像树皮。
“先生这疤……”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,像碰着块烫手的铁。
“练枪弄的。”阿飞抽回手,轻声说道。
院里飘过一股莫名而来桂花香,混着她发间的脂粉气,直往阿飞鼻子里钻。
“先生这躯体格,真是漂亮。”她看着阿飞宽厚结实的臂膀与胸膛,像欣赏一件雕刻出来有棱有角的艺术品,声音发颤,呼吸喷在他的颈窝,“好个硬朗的汉子。不像我,被困在这院子里,连只苍蝇都不如。”
他想说些什么,却被沈心按住了手。她的指尖温软,带着点潮湿,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滑,停在小臂那道旧疤上。阿飞的喉结滚了滚。他能闻到她身上的皂角香,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抵着自己的胳膊。
他没推开她。
沈心的头靠在他的胸口,微微发抖,混杂着紧张、害怕,还有一丝……隐秘的兴奋和渴望。当阿飞滚烫的手抚上她的腰肢,扯开那件藕荷色的薄衫时,她发出一声压抑的、近乎呜咽的低吟,手臂却像藤蔓一样缠上了阿飞的脖颈,生涩而热烈地回应着。她的吻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,指甲深深陷入阿飞紧绷的背。
在这个充满背叛气息的空间里,两个被各自命运逼到角落的灵魂,以一种扭曲的方式,在彼此身上寻找着短暂的慰藉与宣泄。沈心长久压抑的寂寞和对年轻强健身体的渴望,如同决堤的洪水,冲垮了最初的算计。阿飞像是沉入了滚烫的泥沼,明知在坠落,却无力也不想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