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甲的血混着泥水,在阿飞脚下蜿蜒成一条暗红的小溪。雨点稀疏地砸下,溅起点点猩红。
阿飞低头,看着自己握着刀的手,刀身上的血正被雨水冲刷,汇成淡红的细流,忽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不是恐惧,是浓烈的血腥味和刚才那两拳砸碎骨肉触感带来的生理性搅动。他强压下去,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干呕。
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水,动作透着股麻木的干脆。走到孟乙的尸体旁,俯身,摸索着解下他腰间的钱袋,掂量了一下,有些分量。宋甲身上也搜刮一空,值钱的不多,只有几枚铜板和半包卷烟。
尸体不能留在这里。官道上死了解差,是泼天大案,会引来无穷无尽的追索。
他抬眼望向旁边的密林,拖!深一脚浅一脚,把两具沉重的、开始僵硬的躯体拖进林子深处。
泥泞的地面留下两道清晰而漫长的拖痕,很快会被雨水冲刷得模糊。他找到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土沟,将尸体推下去,胡乱扯了些枯枝败叶盖住。不够隐蔽,但短时间内,足够了。
做完这一切,他仰面朝天,背靠着湿漉漉的树干喘息,雨水顺着他的头发、脸颊流下,冲刷着溅在衣服上的血点,也冲刷不掉手上那股黏腻的铁锈味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沾满泥泞和血污的手掌,雨水沿着指尖滴落,砸在脚下的血泥里。
“杀一个是杀,杀一百个也是杀!”
阿飞来到泉边,将半壶果酒用泉水兑满,一口气喝了个干净,亦朝着三河镇的方向消失在那片雨林之中。
夜雾把三河镇裹得发沉,梆子刚敲过二更,零星有些许犬吠声。
阿飞背着刀,走在青石板路上。鞋底的血泥蹭在路面,留下断断续续的印子。
王府的灯笼还亮着,昏黄的光晕在雾气中晕开。他没走正门,绕到后院的竹篱笆——几十天前他还在这里修过,新劈的竹篾现在还泛着青气。
抬手推了推,篱门滑开一条缝,没声。
阿飞像道融入夜色的影子。他先摸向倒座房,守夜的家丁歪在条凳上打盹,鼾声正响,嘴角流涎。刀光无声掠过咽喉,带起一道细微的破风声,血喷在土墙上,人软软滑倒,哼都没哼一声。
穿过月洞门,西房亮着点点微光,那堂上作伪证的仆妇正对油灯缝补,阿飞推门而入,妇人惊觉抬头,眼露骇然,刚张嘴欲呼,冰冷的刀尖已透心而过。她瞪着惊恐的眼,歪倒在炕上。
正房里漏着光,王老太捻着佛珠,对着油灯咬牙切齿:“都这时候了你才知道回来?事情办妥了没有啊?”对面,刚从县衙回来的王仲,还穿着狱掾常服,一脸不耐:“行了娘!你已经让儿在州市丢尽脸面了,这事儿你就甭问了,解差那边我已打点……”
“砰——!”房门被巨力踹开!木屑纷飞。
王仲猛地回头,寒光扫过来:“谁?!”
“你要找的人!”门口,阿飞提刀而立,浑身湿冷血污,眼神如冻石。
“万俟飞?!”王仲惊怒交迸,反应极快,抄起椅子往万俟飞头上扔去,同时腰间佩刀“呛啷”出鞘!
万俟飞一脚踢碎了飞来木椅,竖起刀来也朝王仲冲去。
“找死!”刀光如匹练,一个横劈过来,阿飞单手将刀倒竖抵挡,一时间竟然被压制。
不愧是在州府做狱掾的人物,手上有些力气。阿飞不知是自己的身体早被近四五十天的摧残减轻了体重,损耗了太多的气力,只觉是没想到这王仲相貌平平,武艺倒是不错,竟也愣了一秒,王仲抓住瞬间,转换刀刃方向往上撩拨,速度之快、力之深,将阿飞的刀拨开,又直直落下欲竖劈阿飞,势大力沉!
阿飞来不及一愣,侧身让过刀锋,左手使出浑身解数,如铁钳扣住王仲持刀手腕,腰间猛地扭转,将力集中到一点,瞬间,王仲只觉腕骨欲裂,一股寒气从脊椎窜起,未及变招,阿飞一个侧踢直向王仲膝盖,右手刀已毒蛇般环颈而绕!
“噗——”利刃撕裂皮肉,刀锋又自王仲胸前狠狠切入,斜向下贯穿肺腑!热血狂喷,溅了王老太满头满脸,糊住了她惊骇的双眼。
阿飞手腕一拧,抽刀。王仲瞬间如抽走了筋骨一般,软倒下去,眼睛瞪得老大,直勾勾望着屋顶,断了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