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飞身着夜行衣，灰白的发茬用黑布裹住，如壁虎游墙，窜上城头。
城下，夜值的四名哨兵还在来回侦查，短短的几秒间，打个哈欠的工夫，他们的生命就如同一缕青烟消散在这人世间——就像睡着了一般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阿飞摸到城门门轴处，掏出早已备好的牛油和蜜蜡，尽数倒入轴槽。
寅时三刻，城门在一声轻微到极难察觉的吱嘎声中被推开一道缝隙。
城外，八百北狄兵士早已等候多时，见城门打开，立刻如潮水般涌入。
他们举起火枪，直奔皇宫兵部大营！
“砰砰”声响彻夜空，子弹呼啸着射向惊慌失措的禁卫军。
轰鸣声撕裂夜幕，铅弹如雨点般泼洒，京州城最精锐的五千禁卫军，在超越时代的武器面前，他们的铠甲如同纸糊，阵型瞬间崩溃，抵抗意志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同伴成片倒下的惨状中被碾得粉碎。
就在“兵火交响”之际，数名北狄兵也同时闯进了梁府。
“父亲，快逃啊，北狄兵变，已经杀进来了！”
“逃？”梁燕年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我乃大袁的前任兵马大元帅，城在人在，城破……人亡，这是为将者的宿命！”
他看了一眼不成器的儿子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是失望，是痛惜，最终化为一种无奈的托付：“你逃吧。总不能……让我梁家绝后！”
就在这时，府门外传来沉重的撞门声和北狄兵的呼喝！紧接着便是几声惨叫——那是留守亲兵最后的声音。
梁志超吓得魂飞魄散，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“快！去书房暗格，取虎符兵印！”梁燕猛地站起，一把推开儿子，厉声道，“手持印信，或许……还能集结残兵突围，去寻陛下！快！”
梁志超连滚带爬地往后堂跑去。房门外响起来丫鬟的声音：“长官，这里走，袁廷的兵马大元帅就在这里。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道惊雷，炸响在死寂的堂中。
正准备拼死一搏的梁燕，浑身剧震，不敢置信地看向这个在府中做了近二十年、几乎从无错处、也从不引人注目的丫鬟。
一股被最卑微者背叛的荒谬与暴怒冲昏了他的头脑。
“秋云？！你？”梁燕目眦欲裂，手中长剑因愤怒而嗡鸣，他指着丫鬟，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不解而颤抖，“我梁家……我梁燕自问待你们不薄！衣食从未短缺，你怎敢引贼入室，背叛主家！”
“我十几岁被卖出来，伺候人的活儿，我干了二十年！我活的这三十多年来，从没被当人看过！今天，我也一定要做回人！”
梁燕握剑的手，第一次有些无力地垂下。他赖以立身的整个世界，他信奉的尊卑秩序，在这一刻，在这个最卑微的丫鬟面前，轰然崩塌，露出了其下血淋淋的、吃人的本质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梁燕忽然仰天大笑，笑声凄厉而苍凉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，不知是对这世道，还是对他自己。
笑毕，他重新挺直了脊梁，不再看丫鬟，而是将森然的目光投向那几个手持火枪、蓄势待发的北狄兵。
“来吧！”梁燕暴喝一声，须发皆张，如同受伤的雄狮，挥剑冲向敌寇。剑光凛冽，带着一个旧时代统帅最后的尊严与疯狂……
皇宫内，宋江山面如土色抖似筛糠，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，在梁志超等近臣护卫下，仓皇收拾细软钱票，欲从西侧宫门出逃。
阿飞如死神般，已然追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