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平协议初步达成,卡洛特带着北狄一众兵士回到了京州。
此时已是深夜。空气中还带有些焦土的余温,狂风刮过鼓楼的飞檐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如同这座古城的哀悼。
“今日夜已深,诸位辛苦。暂且先回去休息吧,明日一早我们再在总督府集合,递交详细资料,向安东尼特长官汇报此行结果。”
卡洛特的声音保持着惯常的沉稳,但微微加快的语速,却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待众人四散,卡洛特屏退左右,猛地转身,身影如一道疾风,融入了通往城东的暗巷。
“砰——”房门被一股大力推开,撞在墙上发出闷响。正对油灯擦拭着剑的万俟飞骤然抬头,眼中精光一闪,待看清来人,那戒备才化为一丝疑惑。
“卡洛特?”
“阿飞,来不及解释了,你现在立刻收拾行李,赶紧逃走,离开北境!”
卡洛特开门见山,推开房门便带来这惊人的内幕消息。
阿飞缓缓放下剑,目光沉静地落在卡洛特焦急的脸上:“逃?你在说什么,为什么要我逃?你不说清楚让我怎么走?”
“三邦的和平协议已经谈成了!”卡洛特压低了声音,却压不住其中的惊急,“条件之一,就是要把你交出去!交给西袁,明正典刑,以平民愤,以固盟约!”
头顶灯泡里的灯丝发出“噼啪”的响声,仿佛整个房间内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他沉默了。没有震惊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一丝波澜。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抬起来,空洞地穿透卡洛特,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仿佛早已窥见了这注定的终局。
卡洛特被他这死水般的平静激得更急,一步上前:
“你听见没有?!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!天很快就要亮了,明日一早,文书呈递上去,安东尼特总督的金批签令一下,你就是插上翅膀,也休想飞出这京州城!”
“我要是就这么走了,那你怎么办?”阿飞回过头质问道。
“这就不用你管了!放心,不会有人知道是我说的,就算被查出来是我向你通风报信,应该也不会有太大事,至少我们应该还不会那么为难自己人。”卡洛特叹了口气,转过身,双手背过身后。
“可是……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,为什么,你要帮我?”阿飞站起身,死死盯住卡洛特。
卡洛特转过身,与阿飞四目相对:
“北狄把你当做收买人心的弃子,那并不是我的初心。你不该死于这场政治游戏,是我把你拉上了这条船,我也要亲自送你下船!快走吧,就当是我还你帮我的人情。”
良久,阿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发出极轻的声音,飘忽得像一声叹息:“那好,走之前……我想再去见我爹一面。”
“没时间了!”
卡洛特几乎低吼出来,双手用力拍在桌面,桌上油灯被震的一晃,身体前倾,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的道理难道你不明白吗?
听着,你爹不会有事,南义很快会派人来接莫老将军!你只有活着离开,彻彻底底地消失,将来……或许还有重逢之日!你若现在去天牢,若是耽误了时辰被士兵们撞上了那就是在自寻死路,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!”
卡洛特揪住阿飞的脖领子,死死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将自己的决绝灌注给他:“你难道想你爹、你弟弟、李青,还有我,让我们所有人亲眼看着你被押上西袁的法场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