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!”
“你留下,与二虎一起,寸步不离守着我爹!用最好的参汤吊着,等我回来!”万俟鸣抓起佩刀,“我去北边,把那个杂碎抓回来!半月之内,我一定回来!”
“将军!北狄境内,您独自一人太危险!不如多带些弟兄,或者禀明义帝……”毛小六急道。
“来不及了!我有通行证,过江无阻。此事不宜声张,更不能动用南义军力,徒惹争端。我一人,足矣!”万俟鸣看了一眼父亲,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。
说完,他不再犹豫,如同离弦之箭,冲出府门,翻身上马,一人一骑,朝着北方,朝着大通江渡口,绝尘而去。他要抢时间,在父亲油尽灯枯之前,把那个该千刀万剐的贼子抓回来,在父亲榻前谢罪!
然而,北狄虽大,寻一个有意躲藏的狡诈商人,又谈何容易?卡洛特或许能提供便利,但涉及具体追捕,尤其是抓一个可能已受北狄某些规则“庇护”的携巨资者,北狄官方的效率与态度皆成疑问。
万俟鸣凭借着通行证和一股不惜搅个天翻地覆的狠劲,在北境几处可能的藏匿点疯狂搜寻,与时间赛跑,与北狄的官僚系统周旋,甚至与一些见钱眼开的黑道势力冲突。
线索时而清晰,时而中断,每一次看似接近,最终却都扑空。那药铺掌柜,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,似乎总能快他一步,消失在更复杂的阴影里。
时间一天天过去,十日,十二日,十五日……约定归期已过,万俟鸣仍在北境某个荒凉小镇追查一条似是而非的线索。
当他终于意识到,对方可能已通过海路彻底逃离,而自己无论如何也赶不回那半月之期时,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悔恨攫住了他。
他调转马头,不再看那吞噬了希望的海平面,踏上了归途。
当他带着一身风尘与失败的颓唐,在第十八日的深夜悄然回到靖南州旧邸时,府内一片死寂,只有檐下白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晃动,散发出惨淡的光。
毛小六跪在灵堂前,双眼红肿,见到他,嘴唇颤抖着,却说不出一个字,只是重重地磕下头去。
灵堂素幔低垂,正中一口黑漆棺木。里面,莫林云穿着整齐的旧式战袍,面容经过修饰,安详地沉睡着,永远地沉睡了。
万俟鸣的脚步僵在灵堂门口,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。他一步一步挪到棺椁前,看着父亲仿佛只是熟睡的脸,伸出颤抖的手,却不敢触碰。
“我父亲……几时走的?”
“老将军……是五天前走的。”毛小六的声音嘶哑破碎,“走的时候……很安静。最后一刻,他忽然清醒了些,紧紧抓着我的手,眼睛望着门外,好像……在等什么人……”
万俟鸣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,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等什么人……是在等他这个不孝的儿子吗?
“他……说了什么?”万俟鸣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毛小六哽咽着:“老将军说……告诉将军您,一定要……一定要将阿飞……带回来!”
“带回之后呢?还说什么了!”
“老将军没说完便撒手人寰了。”
“带回来……”万俟鸣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,突然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压抑了十余日的奔波、焦虑、愤怒、绝望,还有此刻噬心的悔恨——悔自己未能及早察觉假药,恨自己追凶无果,更痛恨自己竟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!
所有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,冲垮了他最后的防线。
他额头抵着地面,肩膀剧烈地颤抖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低沉而痛苦的呜咽,却没有一滴眼泪流出,仿佛所有的泪,都已在这十八天的煎熬中烧干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呜咽声渐渐停止。万俟鸣缓缓抬起头,脸上再无半分表情,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,和眼底深处燃烧着的、令人胆寒的幽火。
“父亲您放心,孩儿一定将那阿飞带回南义,以正国法军纪!”
他站起身,看向毛小六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依父亲遗命,秘不发丧。对外宣称,老将军病体沉重,需闭关静养,谢绝一切探视。府中内外,加强戒备,走漏半点风声者,军法从事。”
“是……将军。”毛小六欲言又止。
万俟鸣的目光投向棺椁,又仿佛穿透棺椁,看向了不知在何方的茫茫黑夜与那个人影。
这一次,父亲的遗言成了他心中唯一的、不容置疑的旨意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。
至于带回来之后……那个未能出口的结局,此刻已被他心中熊熊的恨火与执念,染上了最决绝的色彩。
灵堂内烛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孤,很硬,像一柄出鞘的、永不回头的利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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