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下的公园深处,静得让人难受。
空气闷得发慌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,喘不上气。
路灯旁,陈闯推着车走着。
旁边的李曦走得很慢,脚步拖拖拉拉。两人一路没说话,沉默比这场夜雨还要沉重。陈闯好几次想开口,想说点什么,哪怕是一句废话,可话到嘴边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李曦忽然停下。
她慢慢回头,眼睛红红的,脸上全是水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压抑了很久的哭腔:
“陈闯,别再找我了。”
陈闯手一顿,车把都攥紧了。
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肩膀轻轻颤抖,“下周……我就要结婚了。”
陈闯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停住。
雨声、风声、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,一瞬间全都消失了。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,咚咚咚,像是要撞碎肋骨冲出来。
他愣了足足好几秒,才猛地反应过来,猛地停下车,抬头盯着她,声音都劈了:
“结婚?”
“那我算什么?”
他问得又急又哑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李曦别过头,不敢看他。
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一道惨白的闪电,突然从云层里劈下来!
划破漆黑的天空,照亮整片公园,亮得刺眼。
“轰——!”
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同时炸开。
闪电不偏不倚,劈中了路边那根老旧的路灯杆。
“滋啦——!”
电流瞬间顺着杆子乱窜,火星噼里啪啦四溅,像炸开一片微型烟花。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陈闯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痛。
像是被一把沉重的铁锤,狠狠砸在心脏位置。
浑身一麻。
眼前唰地炸开一片白茫茫的光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什么都听不见。
然后,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意识彻底沉入黑暗。
……
再次醒来的时候,陈闯整个人趴在冰凉的泥地里。
脸上、嘴里、鼻子里,全是土腥味,混着一点雨水的冷味。他呛了一下,喉咙里火辣辣的,咳了两声,却没什么力气。
他费力地抬起头。
每动一下,都酸得厉害。
他撑着发软的胳膊,一点点撑起身子。
膝盖往下一沉,直接陷进松软的泥里,凉得他一哆嗦。
周围很静。
不是公园那种压抑的静,是一种完全陌生的、荒郊野外的静。
只有风吹过路边野草的声音,沙沙作响。
陈闯茫然地看向四周。
这一看,他整个人彻底懵了。
原本熟悉的柏油小路没了。
亮了一整晚的路灯没了。
刚才还推在手里的自行车,也没了。
眼前,是一条坑坑洼洼的黄土路。
路两边是矮矮的土坯墙,墙面上裂着一道道宽窄不一的缝,挂着几根干枯的老藤,被风吹得轻轻晃。远处稀稀拉拉几间旧瓦房,屋顶的烟囱还冒着淡淡的青烟,随风飘远。
隐约传来一声狗叫。
很遥远,又很真实。
陈闯坐在泥里,脑子一片空白。
几秒后,他猛地回过神,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衣兜。
外套内兜。
裤子口袋。
一样一样摸过去。
钱还在。
几张皱巴巴、被雨水打湿一点的纸币。他抖着手数了一遍。
十块、二十、五十……
一共两百一十七块。
手机也在。
他赶紧掏出来。
屏幕还亮着,没关机,也没碎。
可右上角一格信号都没有,干干净净。
他下意识按了一下时间。
屏幕上清清楚楚跳出来一行字:
2002年3月6日。
陈闯盯着那行数字,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“2002?”
他喃喃出声,嗓子干得冒烟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明明上一秒,还在2026年的那个公园。
明明上一秒,李曦还站在他面前,说她要结婚了。
怎么一眨眼,就被扔到了二十年之前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身上穿的还是那身衣服,只是沾了泥,脏得厉害。裤子莫名其妙松了不少,他伸手往上提了提,心里越发混乱。
以前看那些穿越小说。
主角一穿越,要么带系统,要么有金手指,要么觉醒超能力,一路开挂逆袭。
轮到他自己。
被雷劈一下,直接扔到这么个破破烂烂的鬼地方?
没系统,没礼包,没任务面板。
就两百一十七块钱,一部没信号的手机,一身泥。
这叫什么穿越?
陈闯苦笑了一声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他撑着墙,慢慢站起来,腿还在发软,脚底沾着厚厚的泥,每走一步都沉甸甸的。
就在这时。
远处,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声音不算特别近,但足够清晰。
“少废话!给你脸了是不是?”
嗓门很大,带着一股浓浓的东北口音,语气蛮横又嚣张。
陈闯浑身一激灵。
这声音……
太熟了。
熟到刻在骨子里。
他平时做乡村文旅项目,研究过无数遍东北乡村题材的剧。《刘老根》更是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这个声音,他一听就知道是谁。
冯乡长。
可那是电视剧里的人物啊。
是演员演出来的。
不是真的!
陈闯心脏狂跳,屏住呼吸,仔细再听。
没错,就是那个腔调,那个语气,那个蛮横不讲理的劲儿。
他扶着墙,顺着土路往前望。
土路往前延伸不远,尽头立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子。
上面写着三个字:
龙泉沟。
陈闯盯着那块牌子,一动不动。
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,咽了口唾沫。
龙泉沟……
这不是刘老根住的那个村子吗?
不是电视剧里的龙泉山庄吗?
他脑子彻底乱了。
乱成一团浆糊。
一切都不对了。
他是做乡村文旅的,对龙泉沟的设定、剧情、人物关系,比谁都清楚。可那是工作,是资料,是剧本,是别人编出来的故事。
不是让他真的走进来!
不是让他活在里面!
村委会的方向,吵声越来越大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?敢跟乡里对着干?”冯元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,“这事啊,还得再想想,由不得你说了算!”
陈闯脚步一顿。
冯元。
冯乡长。
活生生,就站在前面不远的村委会院里。
不是屏幕里的影像。
不是配音。
是真人。
有血有肉,会骂人,会摆官威,会真真正正欺压刘老根的人。
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脚踩在泥里,滑了一下,又连忙站住。
别慌。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先别慌。
一点点理清楚。
第一,位置:龙泉沟村口,时间2002年3月。
第二,自身状况:人没事,没受伤,财物都在,手机还能用,只是没信号没电网。
第三,环境:真实的农村,真实的房子,真实的人,不是拍戏,不是梦境。
第四,原因:雨夜分手,情绪彻底崩溃,加上被雷劈中,两种极端状况撞在一起,直接穿越。
逻辑链条清清楚楚。
可就是解释不通。
陈闯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雨水混着冷风,灌进鼻腔,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他再次掏出手机。
屏幕依旧没信号。
没导航,没地图,没百度,没资料可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