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任何人能帮他。
没有后援,没有退路,没有解释。
他就是一个最普通最普通的人。
突然被扔到二十年前的龙泉沟。
兜里只有两百一十七块钱。
脑子里装着一堆关于这个村子、这群人的未来剧情。
远处,又传来一声更凶的吼声。
“你他妈哪来的,敢管老子的事!信不信我今天掀了你这院子!”
陈闯心一沉。
胡科。
他也来了。
冯元的狗腿子,最会仗势欺人,最会挑事闹事。
陈闯缓缓闭上眼。
他太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。
冯元借着各种名义要钱,变相卡脖子。刘老根性格硬,不肯受欺负,更不肯白白掏钱。冯元面子挂不住,就让胡科带人来闹场,故意捣乱,搅得山庄不得安宁。
二奎年轻气盛,肯定忍不住动手。
最后事情闹大,只能拉到派出所解决。
这事一拖就是小半个月。
差一点,就让刘老根一辈子的心血,直接黄掉。
而现在。
他来了。
陈闯猛地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前面那扇破旧的村委会铁门上。
里面吵得热火朝天。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:
“这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可刚说完,他又轻轻摇了摇头。
不行。
还不是时候。
不能乱来。
他现在只知道大概剧情,却不清楚眼前这件事,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。是刚开始,还是快要闹崩?刘老根现在是什么态度?丁香、二奎、药匣子他们都在吗?
什么都不清楚。
贸然冲进去插手,只会坏事。
轻则被当成疯子轰出去。
重则,直接搅乱原本的剧情,把事情推向更无法收拾的地步。
而且……
他抬手,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还有一点点发麻的感觉,残留着被雷劈中的痛感。
这不是游戏。
不是看剧。
不是随便指点江山。
这是拿命换来的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。
一步错,可能就万劫不复。
“都是为了好好过日子。”
他小声对自己说。
声音很轻,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。
风更大了。
黄土路上扬起一阵细尘,混合着雨丝,打在脸上微微发疼。陈闯把手机塞回兜里,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领子,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
他抬脚,往前走。
一开始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踩实每一脚。
后来,脚步渐渐加快。
村委会越来越近。
里面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楚。
拍桌子的“砰砰”声。
男人蛮横的呵斥声。
还有一个女人尖锐又倔强的声音,压过所有人:
“你少来这套!我们老刘家,不吃你这套!”
丁香。
她也在。
陈闯脚步微微一顿,只停了一瞬,又继续往前走。
他心里很清楚。
从这一刻开始。
他以前的生活,彻底结束了。
没有城市里的公寓。
没有做不完的方案报告。
没有难缠的客户。
没有应酬,没有加班,没有那些看似光鲜亮丽、实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日子。
也没有……李曦。
只剩下眼前这条黄土路。
这个破旧又真实的村子。
这群即将和他纠缠一生的人。
还有那些,明明知道结局、却偏偏无力轻易改变的事情。
他走到村口,停下。
抬头,望了一眼头顶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天空。
云层压得很低。
要下雨了。
而且,不会小。
陈闯紧了紧领子,把寒意挡在外面,继续往前走。
村委会就在前面。
大门半掩着,露出一条缝隙。
里面吵得翻天覆地。
他站在门外,没有立刻进去。
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,听了一会儿。
里面的对话,一句一句,清清楚楚钻进耳朵里。
谁在吼,谁在忍,谁在急,谁在撑。
他听得明明白白。
片刻后,陈闯轻轻转身,绕到侧面。
墙根下堆着几块石头。
他踩上去,微微一用力,轻巧地爬上矮墙头。
蹲稳之后,悄悄探头往里看。
院里站着好几个人。
中间那个挺着肚子的胖男人,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正指着别人劈头盖脸地骂,一脸盛气凌人。
旁边一个留着小胡子的青年,叼着烟,一脸吊儿郎当,抬脚“哐当”一声,踢翻了旁边一张板凳。
是胡科。
而角落里。
一个老头背着手,静静站在那里。
眉头紧锁,脸色沉得吓人。
一身朴素的衣服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刘老根。
陈闯心脏猛地一紧。
真人。
比电视里看上去更瘦,皮肤更黑,脸上的皱纹更深。
可那双眼睛,格外硬。
藏着不服,藏着倔强,藏着一辈子不肯低头的骨气。
就在这时。
一直沉默的刘老根,忽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,一下子压住了所有人的吵闹。
“山庄是我一辈子的心血。”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冯元脸色一沉。
刘老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冯元身上,一字一句:
“你想动它。”
“就先从我身上踩过去。”
冯元被怼得一噎,随即冷笑一声,语气阴狠:
“行,有骨气。”
“这话,你留着跟警察说去吧!”
陈闯蹲在墙头上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立刻跳下去。
没有冲进去。
现在,还不是时候。
但他没有白来。
他默默记住了每一个人的位置。
记住了每一句话的语气。
记住了每一个眼神,每一个动作,每一丝隐藏在表面之下的情绪。
冯元的嚣张。
胡科的蛮横。
刘老根的隐忍与强硬。
丁香的护短。
这些东西。
都会有用。
一定会有用。
风再次吹过屋顶,卷着几片落叶,从他身边掠过。
陈闯蹲在那里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几秒后。
他轻轻一跃,从墙头上跳了下来。
落地稳稳当当。
他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,拍掉泥点。
转过身,径直走向村委会那扇半掩的大门。
这一次。
他走得很稳。
一步,一步,没有丝毫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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