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。
陈闯坐在桌前,手边那张复印合同还摊着,边上圆珠笔写的字清清楚楚:明天早上,我要看原件。
他没动。
也没睡。
门吱呀一响。
刘老根走了进来
”刘老根没坐,“我来告诉你一声,今儿上午九点,班子会。人都叫齐了,你那方案,大伙儿得议议。”
“行。”陈闯说。
“丁香昨儿把合同带回去看了。”刘老根顿了下,“她说你这东西写得挺实诚,就是事儿太大,得拉人一起唠。”
“规矩不能破。”陈闯说,“活儿得按流程走,谁有疑问都可以说。”
“你小子。”刘老根瞅他一眼,“话不多,可句句扎地。”
说完转身要走。
手搭上门框,又停住:“你也别觉着他们跟你过不去。二奎那脾气,见谁都炸毛;药匣子胆小,怕砸锅。都是为了好好过日子,吵归吵,饭还得一起吃。”
门关上。
陈闯坐着没动。
阳光照到合同边上,字迹有点反光。
他伸手把纸翻了个面,压了块石头。
九点差五分,会议室门开了。
丁香先进来,手里端着搪瓷缸子,往长条桌中间一放:“开会就喝白开水,谁想抽烟滚出去抽去。”
接着是刘大奎,穿件灰呢子外套,默默坐下,不说话。
刘二奎一脚踹开门,大步进来,看都没看陈闯,直接坐主位右边:“爸呢?”
“马上到。”丁香说。
药匣子缩着脖子进来,手里捏个本子,往角落一坐,低头抠手指。
韩冰最后到,夹着包,点点头:“各位早。”
刘老根进来,往主位一坐,咳嗽两声:“人都齐了?齐了就开始。”
他扫一圈:“小陈的方案,你们也看了。山庄往后走哪条道,今天就得定下来。大伙儿有啥说啥,别憋着。”
丁香开口:“我先说一句。小陈这方案写了厚厚一沓,又是二人转,又是土灶饭,还有啥民俗体验园。听着新鲜,可到底能不能挣钱?咱得坐下来好好议议。”
“可不是咋的。”刘大奎慢悠悠接话,“爸,你办山庄这些年,靠的是实在。这回整这么大动静,风险不小。”
“风险?”刘二奎冷笑,“这不是风险,这是烧钱!又是招人又是改厨房,还整啥民俗表演?咱这是山庄还是戏园子?净扯犊子!”
他拍桌子:“我当总经理,第一个不同意!”
屋里静了两秒。
药匣子抬起头,声音发颤:“我也……我也觉得,投入太大。我那药膳方子,祖传八代的,金贵着呢。你说开发就开发,万一没人买账,岂不是白扔钱?”
“你懂个屁!”刘二奎瞪他,“我说的是整体预算,你光顾你那口锅了?”
“我、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药匣子脸红了。
“行了!”丁香一拍桌,“都少说两句。小陈在这儿呢,让他自己说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陈闯。
陈闯没急着说话,从包里抽出一叠纸,放在桌上。
“我在沈阳周边跑了七家农家乐。”他说,“记了半个月客流。带二人转、剪纸、土灶饭的,平均每天来两百人;纯吃饭住宿的,不到七十。”
他把纸往前推:“数据在这儿,谁都能看。”
没人伸手。
刘二奎撇嘴:“啊?哈?你逗我呢?就凭几张破纸,就想让我们投几十万?”
“不是投几十万。”陈闯说,“第一批启动资金五万,够搭个简易舞台,请两个唱二人转的师傅,再雇俩人做土灶饭。三个月内回本,前提是宣传到位。”
“宣传?”刘二奎冷笑,“你拿啥宣传?贴小广告?打电视?”
“不用。”陈闯说,“咱龙泉沟离沈阳才一百公里。城里人周末就想换个地儿,图个新鲜。咱把‘东北味儿’摆出来,他们自然愿意来。”
“东北味儿?”药匣子小声嘀咕,“啥叫东北味儿?”
“炕上吃饭。”陈闯说,“院子里挂苞米串,门口摆个大酱缸,小孩能抓鸡,老人能听戏。游客来了不是受罪,是来换日子的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韩冰突然点头:“我上次去本溪泡温泉,人家院子里就有秧歌队,小孩都乐意拍照。陈总的思路没错。”
所有人扭头看他。
“我支持这个方案。”韩冰说,“风险可控,回报看得见。”
刘老根没说话,手指在桌上敲。
刘二奎猛地站起来:“爸!这钱不能瞎花!你听听,又是二人转又是土灶饭,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,山庄还能不能正经做生意了?”
“你坐下!”丁香吼他,“你爹还没发话,你嚷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