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鞋声没了。
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桌角那张纸又翻了个边。
陈闯没动。
手还搁在膝盖上,阳光照到半边袖口,灰布面有点发白。
门吱呀一声。
不是踹的,是推的。
丁香端个搪瓷缸子进来,底下垫着张硬纸壳,怕烫了手。
“喝点水。”她把缸子往桌上一放,水晃了一下,没洒。
陈闯抬头:“谢谢。”
“甭谢。”丁香没坐,站在那儿,两手扶着腰,“我就是过来看看,新来的总监是个啥样人。”
陈闯嗯了一声。
“听说你是沈阳来的?”丁香歪头瞅他,“大策划?搞文旅的?”
“算是。”陈闯说。
“文旅是啥?”丁香问。
“就是……”陈闯顿了下,“咋让山庄挣钱,让人愿意来住、来吃、来看热闹。”
“净扯犊子。”丁香撇嘴,“不就是开农家乐么,整那么玄乎干啥。”
陈闯没反驳。
“小陈啊。”丁香往前凑半步,声音低了点,“我跟你说,刘老根这个人实在。一辈子就图个踏实,你可别拿那些城里的弯弯绕绕忽悠他。”
陈闯看着她。
“山庄是他一辈子的心血。”丁香指了指门外,“那一砖一瓦,都是他一块块垒起来的。谁要是敢坑他,我第一个不饶你。”
陈闯点头:“这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你来想办法?”丁香眉毛一挑,“你算哪根葱?刚来一天,又是招人,又是改厨房,又是推方案,二奎都快炸了,你知道不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干?”
“规矩不能破。”陈闯说,“活儿得按流程走。招人要登记,厨房要分区,方案要写清楚成本收益。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东西,不怕看。”
丁香哼了一声:“说得轻巧。你一个外人,凭啥插手我们家的事?”
“你爹请的我。”陈闯说,“我只做事。成不成,你们说了算。”
屋里静了两秒。
丁香盯着他看了会儿,忽然笑了:“你还真不怵我?别人见我这样,腿都软了。”
“都是为了好好过日子。”陈闯说,“我没想占便宜,也没想捞好处。山庄好了,大家都有饭吃。”
丁香没接这话。
她低头看了看搪瓷缸子,水还冒着热气。
“那你把方案给我看看。”她说。
陈闯从桌边抽出一份纸,递过去。
丁香接过来,没急着看,先翻了翻厚度。
“这么多字,我看不明白。”她说,“我就问你一句,有没有合同?账目清不清?钱怎么分,人怎么管,出事谁担责?”
“有。”陈闯说,“合同我写了两份,一份给刘老根,一份留档。所有支出走台账,月底公示。药膳部分红,李师傅家拿七成,山庄三成。人员录用要面试记录,离职要签字确认。每一步都能查。”
丁香听着,眉头慢慢松了点。
“你还真弄了合同?”她问。
“写了。”陈闯说,“你要现在要看,我可以拿来。”
“行。”丁香把方案折好,夹在胳膊底下,“我带回去看。要是里头有猫腻,你小子趁早滚蛋。”
“随时欢迎查。”陈闯说。
丁香转身要走,手搭上门框,又停住。
回头看了眼陈闯。
“你跟我家老刘不一样。”她说,“他拍脑门就定事,你倒好,全靠纸面说话。”
“他有魄力。”陈闯说,“我只能保不出岔子。”
丁香点点头: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。你想靠这套东西站稳脚跟,是不是?”
“我想把事办成。”陈闯说,“别的没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