航行的第五天，林叶被两个猎人请进了船长室。
说是请，其实是架。罗根队长坐在橡木桌后，身后站着三个老猎人，刀柄上的缠绳磨得发亮。戴眼镜的老学者——后来知道叫阿尔弗雷德，首席生态学者——正用镊子夹起一块石板，像夹着什么远古病毒。
林叶，罗根开门见山，你说你是古代文明传承者，我们需要验证。
来了。
林叶心里一紧，脸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：队长，我不明白……
别装。罗根扔过来一块石板，看得懂，留下。看不懂，他顿了顿，我们把你扔下船。
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的风向。
林叶接住石板，指尖抹过粗糙表面。图案是简笔画——蘑菇、矿石、虫子，旁边的文字歪歪扭扭，和游戏里的古代龙人语有七分相似。他沉吟三秒，开口：
鬼人药配方。
阿尔弗雷德的手抖了一下，镊子差点掉地上。
硝化伞菇，增强剂，龙牙碎片。林叶指着图案，先研磨，再混合，最后煮沸。但你们缺了最关键的一步——他敲了敲石板边缘，温度控制。直接煮沸会炸，需要隔水加热。
房间里死寂。
阿尔弗雷德扑过来，眼镜滑到鼻尖：你、你真的认识？！我们研究了三年，三年！只能辨认出两种素材！
我还知道你们炸了几次实验室。林叶嘴角微扬，三次？四次？
老学者的脸涨红了。
罗根队长的眼神变了，从审视变成某种危险的兴趣：能调出来吗？
可以。林叶把石板放回桌上，但我要报酬。
什么？
如果成功，我要正式加入调查团，不是古代传承者这种模糊身份。他直视罗根的眼睛，我要配给份额，武器维护权，以及……他顿了顿，知道你们所有关于异常的调查记录。
罗根盯着他看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海浪声变得清晰。
成交。
甲板上清出十平米空地，围了三层人。林叶蹲在临时操作台前，面前摆着素材和一个漏底的蒸馏器——阿尔弗雷德说凑合用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游戏里调和是秒完成，现实里每一步都是生死线。
研磨硝化伞菇，粉末要细，摩擦生热会导致提前反应。他放慢速度，石臼转三圈停一秒，像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混合增强剂。黏稠液体倒入粉末，气泡滋滋作响，他快速搅拌，手腕酸得发颤。
加入龙牙碎片，分三次，每次搅拌均匀。
最关键的一步：加热。
林叶把混合物倒进蒸馏器，下面点起小火。游戏里没教火候控制，但他记得前世看爷爷煎中药——文火慢熬，看色辨温。
三分钟，灰绿色。
五分钟，深红。
七分钟，刺鼻的焦味窜出来——
撤火！晚了。
砰！
黑烟炸开，喷了他满脸灰。周围惊呼后退，两个猎人拔出武器。林叶抹了把脸，看着报废的蒸馏器，沉默。
翻车了。
罗根走过来，靴子碾过满地狼藉：失败了？
……火候没控制好。
哈哈哈哈！阿尔弗雷德突然大笑，冲过来捧起一块焦黑的残渣，比上次好！我们上次炸飞了半个实验室！
林叶嘴角抽搐：这是在夸我？
当然！老学者眼睛发亮，你至少让反应进行了七分钟！我们三分钟就炸了！
林叶看着这个疯老头，忽然觉得一期团的人脑回路都不太正常。
让我再试一次。他站起来，这次需要铜管，盘成螺旋形，放在冷水里。隔水加热，温度可控。
两个小时后，第二个蒸馏器准备完毕。
林叶更加小心。小火慢熬，盯着颜色变化，随时准备撤火。混合物慢慢变红，开始泛出金色的光泽——
就是现在！
他迅速移开蒸馏器，药液冒着热气，散发淡淡的药香。倒进玻璃瓶，红色透亮，和游戏里的鬼人药一模一样。
成了。
周围寂静三秒，爆发出欢呼。阿尔弗雷德捧着瓶子，激动得语无伦次：成功了！古代秘药！真的是——
等等。林叶皱眉。
瓶子里液体的颜色在变化。不是红色，是金色。像有生命般，从底部开始蔓延，像某种贪婪的菌丝爬上玻璃壁。
不对劲……
话音未落，砰！
瓶子在他手里炸开，金色液体溅得到处都是。冲击波震得他后退三步，一屁股坐在甲板上。周围惊叫躲避，甲板上乱成一团。
烟雾散去，所有人看向林叶。
他浑身金液，头发根根竖起，脸上全是懵逼。最惨的是罗根队长，站在旁边，被炸飞的瓶盖正中脑门——那顶精心打理的假发歪到了左边，露出底下寸长的疤。
全场寂静。
然后不知道谁先笑出声，接着整个甲板笑成一片。猎人们捶着船舷，学者们捂着肚子，连平时板着脸的厨子都笑得直不起腰。
林叶抹了把脸上的药液，看着罗根歪掉的假发，憋了三秒，也笑了。
抱歉……他声音发颤，配方……可能还需要调整。
罗根扶正假发，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忽然也笑了。不是温和的笑，是猎人看见同类时的、带着血腥气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