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号角声不是警报，是丧钟的前奏。
林叶冲出帐篷时，营地中央已经围了一圈人。斥候跪在圈里，脸上的血口子不是爪痕，是撞击伤——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掀飞，在岩石上擦出的创面。
土砂龙群，斥候的声音像砂纸摩擦，不是七八头，是二十几头。从东边冲过来，一路撞塌蚁冢，踩死了一整队巡逻的人。
罗根的脸色变了：整队？
四个人，只活了我一个。斥候低下头，它们不是在攻击，是在逃。有什么东西在追它们，金色的，很快，每次闪光就有土砂龙倒下去。
林叶看向东方。地平线上，尘土正在升起，像一条土黄色的龙，正在吞噬天空。
所有人进蚁冢！他大喊，不是帐篷，是蚁冢！挖洞，越深越好！
什么？罗根转头。
土砂龙会拱地，但蚁冢的骨质层太硬，它们拱不穿！林叶已经冲向最近的蚁冢，快！
混乱。学者和工匠被推进蚁冢底部的孔洞，猎人用武器和背包加固入口。林叶带着卡伦、布洛克和五个年轻猎人站在营地边缘，不是准备战斗，是准备拖延。
不是拦截，他对卡伦说，是引导。让它们从营地两侧冲过去，不要正面阻挡。
让它们冲过去？那营地——
营地已经完了。林叶的声音平静，我们要保的是人。
土砂龙群出现在视野里时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不是二十几头，是三十七头——菲恩在蚁冢孔洞里数着，声音发颤。最大的有十米长，背甲上覆盖着暗金色的结晶，和游戏里的土砂龙亚种不同，是变异的，是龙化的。它们的眼角有金色的纹路，像泪痕，像电路，像某种正在运行的程序。
它们在哭。菲恩喃喃道。
不是哭，林叶握紧大剑，是过载。能量太多，身体承受不住，在找出口。
最前面的几头已经看见了营地。它们没有减速，没有转向，直直地冲过来——不是因为敌意，是因为惯性，是因为身后的恐惧比眼前的障碍更可怕。
散开！两侧引导！
林叶冲向左侧，大剑横拍一头土砂龙的侧腹，不是砍，是推，改变它的方向。土砂龙吃痛，稍微偏转，撞进营地边缘的围栏，木屑飞溅，但主体冲势被带偏，从营地侧面掠过。
卡伦和布洛克在右侧做同样的事。年轻猎人们用长枪和盾牌制造噪音，引导龙群向空旷地带移动。不是战斗，是疏导，像面对洪水，像面对雪崩，像面对任何无法阻挡只能引导的自然灾难。
但龙群太多了。
第七头土砂龙冲过来时，林叶已经来不及闪避。他横剑格挡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滑出五米，后背撞上蚁冢，喉头一甜。土砂龙的头壳擦着他的肩膀掠过，鳞甲撕开皮肉，鲜血涌出。
林叶！菲恩的尖叫从孔洞里传来。
他爬起来，看见那头土砂龙没有继续前冲，而是停了下来。金色的眼睛看着他，眼角的纹路在闪烁，像某种信号传输的延迟。
它在识别。在判断。在……犹豫？
林叶没有给它时间。他拖着受伤的身体，大剑横扫，砍在土砂龙前腿的关节处——那里没有结晶覆盖，是唯一的弱点。
土砂龙跪倒，发出不是痛苦而是解脱的呜咽。林叶看着它的眼睛，在那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：金色的，纹路的，正在变化的。
对不起。他说，然后斩下。
战斗持续四十七分钟。
当最后一头土砂龙倒下时，林叶数了数：三十七头中，十二头被身后的追击者杀死，八头在冲撞中摔断颈骨，十七头被猎人引导偏离后力竭倒地。营地被夷为平地，但蚁冢里的人还活着——二十三个学者，十五个工匠，七只艾露猫，全部存活。
代价：四个猎人战死，七个重伤，包括达夫，他的左腿被踩碎，需要截肢。
罗根站在废墟中，看着林叶。后者浑身是血，有自己的，有土砂龙的，有战友的。右手的绷带完全散开，龙鳞在日光下闪烁，但他没有遮掩。
那东西，罗根说，追它们的东西。你看见了？
没有。林叶摇头，它太快了，只看见闪光。但土砂龙的行为模式……他顿了顿，它们不是在逃命，是在被驱赶。被筛选。强壮的继续跑，虚弱的被淘汰，变成……
他没有说完。但罗根明白了，变成食物，变成能量，变成网络的一部分。
中央营地，林叶继续说，需要建立前哨。不是为了探索，是为了预警。如果那东西的活动范围在扩大，我们需要知道它什么时候来。
你的伤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