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进去那么久,分配了什么任务?”埃尔文问。
“北侧散热器官,最危险的那个。”林叶回答,“你呢?”
“后勤。”埃尔文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,“搬运弹药,照顾伤员,做点不需要动脑子的事。”
林叶转过头看他。埃尔文的表情在夜色中看不太清,但那双眼睛反射着北方天际的微光,里面有一种复杂的东西——不甘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有四十七天。”林叶说,“不需要用命去赌。”
“那你呢?”埃尔文反问,“你有多少天?”
林叶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自己的倒计时。26%的龙化进度,没有明确的临界点,没有清晰的时间表。他只知道每靠近石柱一次,进度就会涨一截;每使用一次龙化的能力,代价就会深一层。他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,就像埃尔文不知道50%之后会发生什么。
两个人并肩坐着,看着北方天际那越来越亮的微光。远处传来工事施工的敲打声,有人在高声喊着号子,有人在连夜搬运弹药。整个峡谷都在为明天做准备,而他们两个,一个即将失去自己,一个不知道自己还能保留多少。
“明天。”埃尔文忽然开口,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叶点头:“你也是。”
他们都没说“一定”,只是说了“活着回来”。在这个世界里,这句话从来不是承诺,只是愿望。
峡谷的夜晚很冷,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那是熔山龙的气息,隔着几十里都能闻到,像某种无声的宣告。
林叶躺在分配给他的帐篷里,盯着帆布顶棚发呆。旁边的木箱里放着明天要用的装备:耐火服、爆破岩镐、信号弹、应急药剂。他摸了摸腰间的锚定物,三个小包都在。
菲恩的记录板,最后一页还写着他傍晚留下的那句话:“不知道这次会死多少人。”
维克多的本子,空白了很久,但林叶偶尔会拿出来翻一翻,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字迹。
老人的笔记,关于熔山龙的记载只有几页,他今晚已经翻了三遍。
明天过后,这些锚定物还会在吗?他还会是自己吗?
帐篷外传来脚步声,然后是埃尔文的声音:“睡不着?”
“嗯。”
帘子被掀开,埃尔文钻进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挤在狭窄的帐篷里,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埃尔文开口:“我其实害怕的不是死。”
林叶等着他说下去。
“我怕的是,明天如果受伤了,需要用药……”埃尔文的声音很轻,“我不知道药剂对我还有没有用。”
林叶明白了。龙化进度越高,身体就越接近龙,人类的药剂可能失效。如果埃尔文在明天的后勤工作中受伤,如果普通的回复药对他没有效果,那他怎么办?
“我的药剂还有一管半。”林叶说,“如果需要,分你一半。”
埃尔文转过头看他,眼神里有些惊讶:“那是你用来压制龙化的。”
“你比我更需要。”林叶平静地说,“我还有26%,还能撑。你四十七天后到50%,现在绝对不能出事。”
埃尔文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笑意,只是某种无奈的认可。
“活着回来。”他重复了刚才的话。
“你也是。”林叶回应。
帐篷外,北方的天空越来越亮。熔山龙正在靠近,时间正在流逝,倒计时的指针正在一格一格向前移动。
明天,他们就要走上那头古龙的背脊。
明天,会有多少人回不来?
林叶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一件事:无论明天发生什么,他都必须记住自己是谁。
是林叶。是观测者。是记录者。
不是系统的一部分,不是网络的棋子,不是龙化的牺牲品。
他闭上眼,在脑海里默念这三个锚定物的名字:菲恩,维克多,老人。
然后他沉入睡眠,等待天亮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