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叶坐在熔山龙背部的降落点，等待撤离。
胸口包扎的绷带下，断掉的肋骨随着呼吸隐隐作痛。手背上那些新生的鳞片已经消退大半，但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纹路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印记。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几秒，然后移开视线。
远处传来爆炸声。第三组，还是第二组？他分不清。熔山龙的背部太大，声音在结晶丛中反复折射，根本判断不了方向。
“翼龙来了。”卡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林叶抬头，看见三头翼龙正在穿过烟尘向他们飞来。其中一头的骑手拼命挥手，示意他们准备登乘。
“布洛克，你先上。”林叶挣扎着站起来，胸口一阵剧痛。
年轻人想说什么，但被林叶的眼神制止。他爬上翼龙，抓住鞍具，翼龙振翅升空。
卡伦第二个。阿德第三个。
轮到林叶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熔山龙背部的深处。那里，灭尽龙的咆哮还在回响，夹杂着另一种声音——那种金色的、直接响在脑海里的低语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抓住翼龙的鞍具，被带上天空。
翼龙拉升的瞬间，他看见了熔山龙的全貌。
那头巨大的古龙正在改变方向。
它的头部缓慢转向东北，偏离了原本通往地脉回廊的路线。背上的散热器官有三处正在喷发浓烟和蒸汽，那是爆破组成功的位置。林叶数了数——一、二、三。三处。他们北组成功了一处，另外两处应该是其他组的成果。
够了。
熔山龙正在远离大峡谷。
翼龙向峡谷方向飞去，林叶盯着下方越来越远的古龙，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。他们赢了。付出了代价，但赢了。
飞过一片结晶丛时，他看见下方有几个黑点——那是另一组人的遗体。来不及收敛，只能等作战结束后再处理。林叶移开视线，不再去看。
回到峡谷时，已经是傍晚。
翼龙降落在二号营地，林叶跳下来时踉跄了一下，被旁边的阿德扶住。周围到处都是人——伤员被抬进临时帐篷，完好的人正在搬运物资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笑，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站着，望着北方那片渐暗的天空。
熔山龙的背影正在远去。那橙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淡，最终消失在horizon线以下。
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，然后欢呼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。
林叶站在原地，听着那些欢呼。有人在喊总司令的名字，有人在喊自己队友的名字，有人只是单纯地大喊，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所有情绪都吼出来。布洛克在不远处抱着他的大剑，蹲在地上哭。卡伦靠着一块岩石，闭着眼，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。
埃尔文从人群中挤过来，走到林叶面前。
他上下打量着林叶，目光在那些绷带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活着回来了。”
林叶也点头：“活着回来了。”
没有多余的对话。埃尔文扶着他向医疗帐篷走去，两人穿过欢呼的人群，像两尾逆流而上的鱼。
医疗帐篷里挤满了人。
林叶被安置在一个角落，一个年轻的医疗员给他重新包扎伤口。肋骨断了两根，需要休养至少半个月。手背上的金色纹路被医疗员多看了几眼，但对方没问什么——这种时候，谁身上没点怪东西？
包扎到一半，帐篷帘子被掀开，罗根队长走了进来。
他径直走到林叶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里有一种林叶没见过的东西。
“北组。”罗根开口，“你们成功炸了散热器官。”
林叶点头。
“阿德说，是你在关键时刻吸引了怪物的注意，让他们有时间装药。”
林叶想了想，说：“那是我的任务。”
罗根沉默了几秒，忽然伸出手，用力按了按林叶的肩膀。那个力道让林叶龇牙咧嘴——正好按在伤口附近。
“好好养伤。”罗根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林叶看着他的背影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真正的表彰在第二天上午。
所有参加熔山龙作战的人聚集在二号营地，总司令站在一块临时搭起的木台上。老人的脸色很差，眼眶深陷，显然一夜没睡。但他说话的声音依然有力。
“熔山龙退了。”他没有多余的修饰，直接宣布结果，“侦察翼龙今早发回消息，它已经转向东北，正在向大海方向移动。按照现在的速度，三天后会进入海域。”
台下爆发出欢呼。总司令抬起手，示意安静。
“这一次，我们赢了。但赢了不代表没有代价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，“十二人登背，十一人回来。一期团的汉斯，二期团的米尔科，三期团的洛根——他们留在了熔山龙背上。还有峡谷这边，七个人死在灭尽龙袭击中，十九人重伤。”
欢呼声消失了。营地陷入沉默。
总司令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最后落在林叶身上。
“林叶。”
林叶愣了一下，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“北组组长，主动要求承担最危险的北侧散热器官。”总司令的声音在安静的营地中格外清晰，“在遭遇变异怪物袭击时，他掩护爆破手完成装药，自己负伤。根据罗根队长的推荐，从今天起，林叶获得调查团核心成员资格，有权参与所有高级作战会议的旁听。”
周围响起掌声。林叶站在原地，感受着那些目光——有赞许的，有惊讶的，有审视的。他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总司令继续说下去，宣布了其他人的奖励：卡伦获晋升，布洛克获正式猎人资格，阿德获工房特别津贴。还有那些牺牲者的名字，被一个个念出来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句“调查团会记住”。
林叶站在人群中，听着那些名字。
汉斯。米尔科。洛根。还有峡谷那边的七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