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认识他们。但他们会留在记忆里，就像菲恩记录板上那些字迹一样，成为某个锚点。
表彰结束后，林叶被罗根队长叫到一边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罗根递过来一个小巧的金属筒，筒身刻着工房的标志，“工房连夜赶制的。说是根据你之前提过的建议做的——利用种火石和常春藤叶的配比，制造一种能持续释放疗愈雾气的装置。他们叫它疗愈烟筒。”
林叶接过金属筒，掂了掂分量。很轻，里面应该已经装好了弹药。
“总司令的意思是，这东西如果在这次作战前就有，也许能少死几个人。”罗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以后随身带着吧。”
林叶点头，把烟筒挂在腰间，和三个锚定物放在一起。
罗根看了他一眼，转身离开。
那天晚上，林叶一个人坐在第三营地外面的岩石上，望着北方。
熔山龙已经看不见了。那片橙红色的天空恢复了正常的深蓝色，星星一颗颗亮起来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埃尔文从后面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？”
林叶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在想那些没回来的人。”
埃尔文没有说话。
“还有那个怪物。”林叶继续说，“被金色能量感染的熔山龙共生体。它死之前，发出了一种声音——不是吼叫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。像是在召唤什么。”
“召唤灭尽龙？”
“也许是。也许是别的。”林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隐约可见，“德特尔说过，网络标记生物，控制它们，也改变它们。那个怪物，还有那些金色眼睛的蜥蜴，还有灭尽龙身上的金色——它们都是网络的一部分。”
埃尔文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问。
林叶愣了一下，然后明白他的意思。他撩起袖子，露出小臂。月光下，那些新生的鳞片已经消退，但皮肤上留下了一层淡淡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印记。
“龙化进度又涨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之前是26%。今天检查了一下，现在是28%。”
埃尔文看着那些纹路，没有问“你怎么知道”，也没有问“还能撑多久”。他只是点了点头，说：“我这边还是老样子。47天倒计时，还有45天。”
两个人并肩坐着，望着北方的夜空。
“这次之后，有什么打算？”埃尔文问。
林叶想了想：“继续往石柱走。熔山龙的事耽误了几天，但方向没变。你呢？”
“一起。”埃尔文说，“45天，够做很多事。”
林叶点头。他没有说“谢谢”，也没有说“麻烦你了”。在这种地方，这种时候，那些话太轻了。
远处传来号角声，那是营地换岗的信号。林叶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，肋骨处传来隐隐的痛。
“回去睡吧。”他说，“明天还要清点物资，规划路线。”
埃尔文也站起来，两人并肩向营地走去。
路过医疗帐篷时，林叶听见里面有人在哭——很低的声音，压抑着，像是怕被人听见。他没有停下脚步，只是放轻了一些。
帐篷外面放着一排担架，上面盖着白布。月光照在上面，白得刺眼。
林叶移开视线，继续向前走。
回到分配给他的帐篷，林叶没有立刻睡。他点起一盏小灯，从腰间取出三个锚定物，一字排开。
菲恩的记录板。翻开最后一页，他写道：
“登陆第四十九天。熔山龙作战结束，我们赢了。十一人回来，十九人没回来。我被授予核心成员资格，获得疗愈烟筒。龙化进度28%。埃尔文还有45天。”
他盯着这些字看了一会儿，合上记录板。
维克多的本子。翻开，空白页。他想了想，没有写什么，只是用手指摸了摸那些纸。维克多现在应该在营地某处，做他自己的研究。下次见面时，可以把熔山龙背上的见闻告诉他。
老人的笔记。翻开关于熔山龙的那几页，他在空白处加了一行小字：“背部有变异共生体，被金色能量感染，会召唤灭尽龙。疑似网络标记。”
合上笔记，他把三个锚定物重新收好，放在贴身处。
躺下时，他盯着帐篷顶，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怪物的眼睛。金色的，纯粹的金色，像两盏小太阳。
还有它死前的嘶鸣。那声音现在还在脑海里回荡，像是某种无法摆脱的回响。
林叶闭上眼，强迫自己不去想。
明天还要继续。石柱还在那里。埃尔文的倒计时还在走。他自己的龙化进度还在涨。
睡不着也要睡。
帐篷外，夜风从北方吹来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。那是熔山龙留下的最后痕迹，很快就会消散在风中。
营地渐渐安静下来。只有哨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，一下一下，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。
林叶在黑暗中睁开眼，摸了摸腰间的锚定物。三个都在。温热的。
然后他重新闭上眼，沉入睡眠。
明天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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