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年前，一期团讨伐炎王龙。”卡伦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我当时是支援组，负责在战场外围提供火力掩护。炎王龙释放烈焰时，我被波及了。烧伤面积百分之三十，躺了三个月，差点死掉。”
林叶没有说话。他等着。
“那次作战，我们损失了六个人。炎王龙跑了。”卡伦放下袖子，遮住那道疤痕，“从那以后我就发誓，一定要亲手杀了那头古龙。”
她看向林叶，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。
“熔山龙背上，你让我看到了一个指挥者该有的样子。”卡伦说，“冷静，果断，愿意掩护队友。如果下次讨伐炎王龙，我希望你也在。”
林叶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头。
“如果我在的话。”
卡伦站起身，向他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开。帘子落下时，林叶看见她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得很长。
———
卡伦走后不久，布洛克也来了。
年轻人在帐篷外踌躇了很久，最后被埃尔文一把推了进来。他站在帐篷里，手足无措，脸涨得通红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林叶看着他，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样子。那时候他也是这样，面对陌生的一切，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“坐。”林叶指了指卡伦刚才坐的位置。
布洛克坐下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像个小学生。
“那个……”他开口，“我就是想来道谢。熔山龙背上，如果不是你让我先撤，我可能就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林叶明白他的意思。
“你是组员，掩护你是应该的。”林叶说。
布洛克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一种炽热的光：“我以后能跟着你学吗？我是说，如果你愿意的话。我知道自己还差得远，但我会努力，我——”
“可以。”林叶打断他。
布洛克愣了一下，然后脸上绽放出笑容。那笑容太过灿烂，让林叶都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谢谢！我一定会努力的！”年轻人站起来，差点撞到帐篷顶，慌慌张张地敬了个礼，转身跑了出去。
帘子落下后，埃尔文探进头来：“又一个被你收服的。”
林叶白了他一眼，重新躺下。
———
晚上，林叶一个人坐在帐篷里，点起一盏小灯。
他从腰间取出三个锚定物，一一摆在面前。菲恩的记录板，维克多的本子，老人的笔记。每天一次，雷打不动。这是他保持自我的方式。
记录板翻开到最新一页，他写道：
“登陆第五十天。熔山龙作战正式结束，表彰大会举行。我获得了勋章和核心成员资格。卡伦说她希望下次讨伐炎王龙时我也在。布洛克说想跟着我学。罗根让总司令转告我，他欠我一个道歉。”
他停下笔，盯着这些字看了一会儿。
“龙化进度28%，稳定。被金色液体溅到的地方还有淡淡纹路，但没有继续扩散。埃尔文还剩四十五天。下一步计划：返回荒地，找德特尔，完成那个支线。”
合上记录板，他拿起维克多的本子。翻开，空白页。他想了想，在角落里写下“炎王龙”三个字，又划掉。太早了，现在还不是考虑那个的时候。
老人的笔记他已经翻过很多遍，关于熔山龙的部分加上了自己的批注。他把笔记收好，熄了灯，躺下来盯着黑暗中的帐篷顶。
胸口还在隐隐作痛。那是肋骨断裂的位置，需要时间愈合。手背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隐约发光，很淡，像萤火虫的尾巴。
他摸了摸那纹路，又缩回手。
被认可的感觉是好的。卡伦的信任，布洛克的崇拜，罗根的道歉，总司令的勋章——这些都是他刚穿越时不敢想的东西。但与此同时，有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始终萦绕在心头。
他不属于这里。不是指新大陆，而是指“被认可”这件事本身。游戏里他也被认可过，被NPC称赞，被系统奖励，但那都是设计好的反馈。现在这些是真实的，来自真实的人，真实的情感。
可他还是会忍不住想：如果这些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，知道他只是个穿越者，知道他的“经验”来自游戏而不是真实战斗，他们还会这样看他吗？
也许不会。也许会。他不敢赌。
帐篷外传来脚步声，然后是埃尔文的声音：“还不睡？”
“就睡了。”
“明天什么时候动身？”
林叶想了想。肋骨需要休养，但也不能拖太久。德特尔那边还有事等着，埃尔文的倒计时也在走。
“再休养三天。五十三天的时候出发。”
“好。”埃尔文说，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林叶闭上眼，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。明天还要继续，后天也是。只要还活着，只要还记得自己是谁，就要一直走下去。
黑暗中，胸前的勋章硌着他的皮肤。他把它取下来，放在枕边，和三个锚定物放在一起。
五个物件，五个锚点。
他沉入睡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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