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彰大会在第二天上午举行。
林叶被通知时正在医疗帐篷里换药。年轻的医疗员拆开绷带，看了看他胸口的淤青，又摸了摸肋骨的位置，点点头说：“恢复得不错，再养十天半个月就能正常活动了。”
十天半个月。林叶在心里算了算时间。埃尔文的倒计时还剩四十五天，不能在这里浪费太久。
“林叶？”帐篷外传来声音，是罗根队长的副手，“大会要开始了，队长让我来叫你。”
林叶应了一声，重新穿上衣服。耐火服已经在战斗中破损，现在穿的是营地配发的普通猎装，布料轻薄，透气性好，但没有任何防护功能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，胸口传来隐隐的痛，还在可忍受范围内。
走出帐篷时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
二号营地中央已经搭起了一座木台，周围站满了人。一期团、二期团、三期团的猎人们按照队伍列成方阵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情—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，有失去同伴的哀伤，也有对接下来表彰的期待。
林叶在人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。北组的人站在一起，卡伦和布洛克已经到了，阿德也在。四人互相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木台上，总司令正在和几位队长低声交谈。罗根队长站在最边上，腰背挺得笔直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林叶注意到今天所有人都穿了正式制服，连平时邋遢的工房人员都换上了干净的衣服。
“起立！”有人喊了一声。
所有人齐刷刷站直。总司令走上木台中央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。
“熔山龙作战，结束了。”老人的声音不高，但在安静的营地中格外清晰，“三天前，侦察翼龙最后一次确认，熔山龙已经进入海域，正在向深海方向移动。它不会回来了。”
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，但很快被压制住。总司令抬起手，继续说话。
“这次作战，我们完成了任务。十二人登背，炸毁三处散热器官，成功迫使熔山龙转向。峡谷工事发射击龙枪七次，弩炮无数，没有人临阵脱逃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我们也有损失。登背队伍牺牲一人，峡谷阵地牺牲七人，重伤十九人。这些人的名字，调查团会永远记住。”
木台一侧，有人开始念名字。每念一个，台下就有人低声回应。
“汉斯·米尔顿，一期团，登背组。”
“到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。
“米尔科·瓦伦丁，二期团，登背组。”
“到。”
“洛根·阿什福德，三期团，登背组。”
“到。”
八个名字，八个回应。林叶站在原地，听着那些“到”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。那是活下来的人在替死去的人回答。这是调查团的传统，也是某种承诺——他们不会被忘记。
名字念完，营地陷入短暂的沉默。然后总司令再次开口。
“现在，表彰作战有功人员。”
第一个被叫上台的是卡伦。她愣了一下，然后大步走向木台。总司令亲手将一枚勋章别在她胸前，说了几句话。卡伦点头，敬礼，转身下台。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，但她走过林叶身边时，林叶看见她的眼眶有些发红。
第二个是布洛克。年轻人上台时脚步有些僵硬，接过勋章时手都在抖。总司令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说了句什么，布洛克用力点头，差点把自己点得踉跄。
第三个是阿德。爆破手平静地上台，平静地接过勋章，平静地下台。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没什么变化，但林叶注意到他把勋章攥得很紧。
然后总司令喊到了他的名字。
林叶走上前去。木台比他想象的低，只比地面高出半人，但站在上面时，他能看清台下所有人的脸。卡伦在看着他，布洛克在看着他，阿德在看着他。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，也在看着他。
总司令从副手托着的木盘中拿起一枚勋章，亲手别在林叶胸前。那勋章比卡伦他们的略大一些，边缘刻着古龙种的纹样，中心是一颗打磨过的龙玉碎片。
“林叶。”总司令的声音压低了，只有两人能听见，“罗根说你是对的。飞雷龙那次，熔山龙这次。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林叶等着。
“他说，‘我欠你一个道歉’。”
林叶愣了一下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总司令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动了动，那也许是一个笑容，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“下去吧。”老人说，“好好养伤。后面还有更多事等着你做。”
林叶敬礼，转身下台。回到人群中时，卡伦侧过头轻声说：“总司令亲自别勋章，一期团的人都很少有这样的待遇。”
林叶摸了摸胸前的勋章，没说话。
———
表彰结束后，林叶被安排到第三营地边缘的一个单独帐篷里休养。罗根队长的原话是“你伤得最重，需要安静环境”，但林叶怀疑这只是借口——那个老队长可能只是不想让他被太多人围着问东问西。
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没错。下午就有好几拨人来找他，有的是想听熔山龙背上的故事，有的是来请教作战经验，有的只是单纯想看看“总司令亲自别勋章的人”长什么样。林叶应付了几波，最后实在受不了，让埃尔文守在帐篷外，来一个挡一个。
“你现在成明星了。”埃尔文坐在帐篷外的石头上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。
林叶躺在帐篷里，盯着帆布顶棚，懒得回答。
傍晚时，卡伦来了。
埃尔文想挡，但卡伦只是看了他一眼，他就默默让开了。林叶坐起来，看着这个短发女猎人掀开帘子走进来，在帐篷一角坐下。
“打扰了。”卡伦说，“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林叶点头，等着她开口。
卡伦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撩起左臂的袖子。林叶第一次看清她手臂上那道烧伤的疤痕——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，皮肤皱缩，颜色比周围深得多。那道疤他之前在集结时就见过，但从没细看过。
“想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？”卡伦问。
林叶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