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陆第一百零二天，林叶和埃尔文在隘口北侧的一处岩洞中休整了两日。
冻伤在慢慢愈合，林叶的后背还在脱皮，但已经不影响行动。埃尔文的恢复速度更快，那些冻伤几乎看不出痕迹，只是脸上的鳞片又密了一些，在光线昏暗的岩洞里也隐约可见。
“装备怎么办？”埃尔文问。
林叶看着自己破损的耐火服，又看看埃尔文的护甲。两人都需要御寒的衣物，但工房远在峡谷，一来一回至少要五天。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。
“用这个。”林叶从背包里取出几块兽皮，是之前狩猎时剥下的，“虽然不专业，但能挡风。”
埃尔文接过兽皮，开始用随身携带的筋线缝制简易披风。他的动作很慢，不太熟练，但很认真。林叶也在做同样的事，两人在岩洞里忙活了大半天，总算做出两件能裹住全身的披风。
“工房的人看到这个会笑死。”埃尔文难得开了个玩笑。
林叶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———
第一百零四天清晨，他们正式踏入龙结晶之地深处。
林叶站在一座结晶丘上，眺望眼前的景象。这是他见过的最奇异的地貌。无数巨大的晶体从地面隆起，有的高达数十米，通体透明，内部流动着金色的光芒。那些晶体排列成不规则的阵列，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留下的足迹。地面覆盖着细碎的结晶颗粒，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，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，像是金属，又像是某种矿石燃烧后的气息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微的刺痛，那是空气中悬浮的微小结晶颗粒在灼伤呼吸道。
埃尔文用披风裹紧身体，跟在他身后。
“往哪边走？”
林叶取出德特尔给的地图圆盘。圆盘上的金色纹路在这里变得极其活跃，那些光芒快速流动，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正北偏西，中央区域。
“那边。”他指向那片晶林深处。
两人走进晶林，周围的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。
那些巨大的晶体像是活的一样，内部的能量在缓缓流动，随着他们的经过而改变亮度。林叶打开网络可视化，视野中顿时充满了金色的光芒。那些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，笼罩着整个龙结晶之地。他能看见能量如何从地底涌出，如何流入那些晶体，又如何从晶体中散发出去，形成一张覆盖天地的网络。
这地方是整个网络的核心节点之一。不，也许不是之一，而是最重要的那个。
“看这里。”埃尔文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。
林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在一座巨大的晶体旁边，有几具骸骨。那些骸骨非常巨大，光是肋骨就有两人高，脊椎骨比人的腰身还粗。它们半埋在结晶颗粒中，有些骨骼已经结晶化，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金色纹路。
古龙化石。
林叶走近其中一具，伸手触摸那些骨骼。触感冰冷，坚硬如石，但表面的金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。这头古龙死了很久很久，久到它的骨骼都开始变成晶体，但网络能量依然附着在上面，没有消散。
“这里到底死了多少古龙？”埃尔文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林叶环顾四周。晶林深处，隐约还能看见更多类似的轮廓。那些巨大的骨骼半埋在结晶中，像是沉眠的巨兽，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。
他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，这些古龙的死和网络脱不了干系。是网络杀了它们，还是它们把自己的能量还给了网络？也许两者都有。
继续向北，周围的晶体越来越密集，光线也变得更加诡异。那些金色的光芒从各个方向射来，在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影子。林叶不得不频繁地关闭网络可视化，让眼睛休息，否则那些光芒会让他头晕目眩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埃尔文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那里。”
林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在一座巨大的晶体基座上，有一处人工建筑。那是一个石制的平台，边缘有栏杆，平台中央立着一根柱子，柱子上刻满了他不认识的符号。
古代龙人留下的瞭望台。
两人爬上基座，靠近那座建筑。平台约二十步见方，铺着平整的石板，石板之间的缝隙严丝合缝。栏杆上刻着精美的纹饰，像是某种祭祀的图案。中央的柱子高约三米，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，有些符号里还镶嵌着细小的结晶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林叶绕着柱子走了一圈，在柱子背面发现了一行字。
不是古代龙人的文字，而是调查团的通用语，用匕首刻上去的：
“一期团第七次探索，登陆第三年，霜降月。此处可见中央石柱，但无法接近。能量过强，三人昏迷，一人失踪。后人慎入。”
字迹有些潦草，显然刻得很匆忙。但林叶认出了那个笔迹——他在老人的笔记里见过无数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