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用你的锚定物。”埃尔文说，声音沙哑，“快。”
林叶颤抖着摸向腰间。他的手不听使唤，抓了几次才抓住维克多的本子。他把本子按在胸口，感受那些纸张的触感，那些熟悉的字迹，那些维克多曾经写下的追问。
白色光芒更亮了。
他又摸向老人的笔记。把它和记录板、本子放在一起。三个锚定物，三重光芒，把他包裹在其中。
那些金色的光线终于完全退去。视野恢复正常，世界变回原本的颜色。林叶瘫在地上，大口喘气，浑身被汗水湿透。
埃尔文松开手，坐在地上，脸色惨白。他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，但正在消退。他刚才做了什么，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过了很久，林叶才有力气爬起来。
周围横七竖八躺着怪物的尸体，金色的血液在地上流淌，汇聚成一滩发光的液体。那些液体接触到晶簇时，被吸收进去，让晶簇变得更加明亮。
七头。他们杀了七头怪物。林叶只记得大概，细节已经完全模糊。
埃尔文靠在旁边的晶簇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粗重。他的手臂上有新的金色纹路，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，那些纹路在皮肤下脉动，像活的东西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林叶开口。
“不知道。”埃尔文打断他，“只是觉得该那样做。”
林叶看向手中的锚定物。菲恩的记录板，维克多的本子，老人的笔记。它们都还在，都好好的。但刚才它们确实在发光，确实帮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。
这是锚定物的另一种用法？还是埃尔文的龙化给了他某种他不知道的能力？
他不知道。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
“必须离开。”他说，“这里不能久留。”
埃尔文点头，挣扎着站起来。两人互相搀扶着，向晶簇密集区外走去。那些金色的光线还在周围流动，但不再入侵他们的视野。也许是锚定物的保护，也许只是他们的意志更强了。
走了很久，终于走出那片区域。林叶回头望去，那些晶簇依然耸立在那里，内部的能量依然在流动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但他的身体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手背上的金色纹路。那些纹路比之前更深了，蔓延的范围也更广。他撩起袖子，看见小臂上也有新的纹路出现，细细的，像血管一样分布。
龙化进度又涨了。
傍晚，他们在晶簇密集区外的一处岩壁下扎营。
林叶取出记录板，想写点什么，但手抖得厉害，半天写不出一个字。他放下记录板，靠在岩壁上，盯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埃尔文坐在旁边，也在发呆。
“多少了？”埃尔文问。
林叶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三十四。”
埃尔文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三十四。离三十五只有一步之遥。三十到四十这个阶段，每涨一点，龙化的影响就深一层。他现在已经能感觉到那些变化——情绪更容易波动，战斗欲望更强，对网络能量的感知更敏锐。还有那些金色纹路，它们在皮肤下脉动，每一次脉动都提醒着他，他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。
“你刚才用锚定物。”林叶说，“你怎么知道那样做？”
埃尔文想了想，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就是觉得该那样做。那些光在你身上太亮了，要把你吞掉。我想按住你，但一碰到你就感觉有什么东西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有什么东西告诉我，用那个板子。”
林叶摸了摸腰间的三个锚定物。它们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，和普通的物件没什么两样。但在关键时刻，它们救了他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埃尔文没有回应，只是望着夜空发呆。
夜里，林叶醒来一次。
埃尔文坐在篝火旁守夜，背对着他。火光映在他身上，林叶能清楚看见那些鳞片和金色纹路。它们覆盖了他的整个后背，从脖颈到腰际，密密麻麻，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身。
他闭上眼睛，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明天还要继续。还有十三里的路要赶，还有中央石柱要接近，还有办法要找。
埃尔文的时间不多了。他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锚定物，感受那些熟悉的触感。它们在黑暗中微微发光，很淡，很温暖。
然后他沉入睡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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