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透明的晶簇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银白色。
林叶走在最前，尽量不去看那些封在晶体里的东西。那只断手已经被甩在身后，但前面还有更多——半截脊椎、几根肋骨、一颗头骨。它们被封在晶壁里，像博物馆的展品，像某种古老仪式的祭品。
“这些是什么？”布洛克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林叶摇头。他不知道。网络可视化在视野边缘闪烁，那些金色光线告诉他，这些晶体里的东西都还残留着微弱的能量——死了很久，但没完全消失。
又走了两刻钟，卡伦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那边。”
林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晶林深处，有一处灰扑扑的东西，和周围透明的晶簇格格不入。那是一个斜坡，斜坡底部隐约能看见一块帆布，半埋在晶簇碎片里。
帐篷。
四个人对视一眼，加快脚步。
走近之后，林叶看清了那块帆布。是一顶旧式帐篷，一期团的标准制式，边角已经破烂，表面覆盖着一层晶簇碎屑。帐篷半埋在碎屑里，只露出三分之一，像沉入水面的船。
布洛克伸手想掀开那块帆布，被林叶拦住。
“小心。”
林叶用剑尖挑起帆布边缘，轻轻掀开。碎屑簌簌落下，露出帐篷内部。
里面有一具骸骨。
骸骨靠在帐篷最内侧，姿势很怪——背靠着帐篷壁，腿伸直，手放在膝盖上，像是坐着等什么。身上还穿着残破的一期团制服，胸口有一枚徽章，已经氧化发黑。
林叶盯着那枚徽章。和总司令给他那枚一模一样。
阿尔文。
布洛克倒吸一口冷气，后退半步。卡伦没动，只是看着那具骸骨，眼神复杂。埃尔文站在最后，那双金色眼睛盯着骸骨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林叶在骸骨面前蹲下。
没有腐烂的气味。这地方太干燥，空气里只有晶簇那种金属般的腥味。骸骨保存得很好，骨头发灰，表面有细密的裂纹。那些裂纹里嵌着金色的颗粒，在晨光下微微发光。
他死在能量过载里。和那头岩贼龙一样。
林叶移开视线，看见骸骨旁边有个东西——一本笔记，用油布包着，搁在骸骨手边。那只手的姿势不像抓握，更像是搁在上面，像是临死前还想护着它。
林叶伸手拿起笔记，解开油布。
封面已经发黄，但字迹还能看清：一期团·阿尔文。
林叶翻开笔记，第一页写着日期：登陆第三年，霜降月，第十日。
那是三年多以前。
他翻到第二页，阿尔文的字迹很工整，不像临死前写的。
“第三十日。我们从瞭望台出发，向中央石柱前进。队长说这次要走到最近的地方。没人反对。”
林叶跳过几页，找到后面的记录。
“第三十五日。石柱越来越近，但队伍里有人开始不对劲。汉斯说他看见死去的战友。玛丽一直哭，说有人在叫她。我偶尔也能听见，但很小，像风。”
又翻过几页。
“第三十八日。汉斯和玛丽被送回去，剩下三个人继续前进。队长说可以撤，但我说我想看。我想知道那里面有什么。”
“第四十日。今天看见了奇怪的东西。晶簇里有断手，有骨头，有认不出来的东西。队长说是以前进来的人。原来不止我们。”
“第四十二日。能量越来越强。我开始做同一个梦，梦里有人叫我，叫我走进去。我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站在帐篷外面，不知道站了多久。”
林叶的手指微微收紧。他想起埃尔文说过的话——“有时候醒来发现自己站在营地外面”。
“第四十五日。队长劝我回去。我说再往前走一天。就一天。”
“第四十六日。找到入口了。石柱下面有一道裂缝，金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。队长说不能再往前，太危险。我说我想进去看看。”
“第四十七日。队长他们走了。我让他们走，我说我会自己回去。但我没走。我在裂缝外面坐了一天一夜，看着那些光，听那些声音。”
“第四十八日。我决定了。我要进去看看。”
最后一页的字迹有些潦草，像是写得很急。
“如果看到这本笔记的人是一期团的，告诉队长，不是他的错。是我自己选的。告诉总司令，哥，我看见了。那里面有好多人在等。也许有一天，我们还能再见面。”
“如果看到的人不是一期团的……别学我。进来之前想清楚。这扇门，进去了不一定能出来。”
“但如果你还是想进，记住：别在能量最强的时候进。等它弱下来。裂缝里的光会骗人，别信它说的每一句话。”
“还有，带个活人一起。一个人撑不住。”
字迹到这里就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