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还有意识，但醒不过来。能量会慢慢消耗，等消耗完了，就彻底消失。有些快的几年就没了，慢的能撑几十年。”
林叶想起那些一期团的人影。四十年，他们还在。
“那你呢？”他问，“你为什么能醒着？”
阿尔文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不想睡。”他说，“一开始进来的时候，我也和它们一样，被卡在这里，一直往下沉。但我听见有人在叫我——我哥，罗根，还有那些活着的人。我不想就这么睡着，就拼命睁着眼。睁了不知道多久，就醒过来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些手是半透明的，能看见后面的金色光芒在流动。
“醒过来之后就能动了。但出不去。这里是边缘，进来容易出去难。我想往里走，但走不到——活人才走得进去。我只能在这里漂着，看着那些光点一个个暗下去，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消失。”
他转回头看着林叶，那双深金色的眼睛里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“三年。我看了三年。”
林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看着阿尔文，看着这个被困在这里三年的人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
“网络在崩坏。”阿尔文忽然说。
林叶抬起头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？”阿尔文问，“那些能量波动，那些古龙骚动，那些越来越多的变异怪物——都是因为网络在崩坏。”
他指向远处那些光点。
“它们以前没这么亮。这两年越来越亮，是因为网络在往外泄能量。能量多了，它们就亮了，但也撑不了多久。等网络彻底崩了，它们会瞬间消失，一个不剩。”
林叶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崩了会怎样？”
阿尔文看着他。
“整个新大陆都会被吞掉。那些能量失控之后，会像洪水一样往外冲。怪物会疯狂，植物会死，人会……”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林叶沉默着。他想起熔山龙背上那面巨大的金色结晶壁，想起那些被能量感染的变异怪物，想起钢龙、炎王龙、灭尽龙胸口的能量核心。它们都是网络崩坏的征兆。
“有办法吗？”他问。
阿尔文点头。
“核心。”他说，“网络的核心在深处。那里有控制整个网络的东西。如果能进去，做出选择，就能让这一切结束。”
“什么选择？”
阿尔文沉默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老实承认，“我没走到那里。活人才走得进去，我不是活人了。我只知道，那里有选择。选了之后，要么网络稳定下来，要么彻底关闭，要么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要么有个人留在那里，替它撑着。”
林叶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“留在那里？”
阿尔文看着他。
“像我现在这样，但又能出去。一半在这里，一半在外面。能两边跑，能控制能量，能维持网络不崩。那是网络想要的——它要找一个继承者。”
林叶站在原地，听着这些话，脑海里一片混乱。
继承者。网络一直在找继承者。德特尔说过，壁画上画过，现在阿尔文也这么说。但继承者意味着什么？一半在这里，一半在外面？永远在两个世界之间漂着？
他想起老人说过的话——“理解需要接近，但接近会被同化”。
阿尔文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淡，但在那张沧桑的脸上，显得格外复杂。
“你在怕。”他说，“怕变成我这样。”
林叶没有否认。
阿尔文点点头，像是理解。
“应该怕。”他说，“但你也应该知道，不是所有人都能变成我这样。要有人在乎你，你才醒得过来。那些光点里的人，没人叫他们，他们就一直睡下去。你不一样。”
他看向埃尔文。
“他也不一样。”
埃尔文没有说话。但林叶注意到，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阿尔文转身，指向远处。那里，所有光点汇聚的方向，有一个更亮的地方——不是光团，而是真正的光源，像一颗发光的太阳，但太远了，只能看见隐约的光晕。
“核心在那边。”他说，“我只能送你到那里。再往前，你自己走。”
林叶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“那些求救的声音，”埃尔文忽然开口，“不是呼唤，是求救？”
阿尔文回头看他，点点头。
“是求救。他们不想死。那些快消散的，拼命在喊，想让人来救他们。但没人听得见。除了……”他看着埃尔文，“除了快要变成他们的人。”
埃尔文沉默着。那些金色光芒在他眼睛里流动，像是回应着什么。
阿尔文的身影开始变淡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抬起头，看着林叶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他说，“醒着太累。我撑了三年，差不多了。”
林叶想说什么，却不知道说什么。
阿尔文看着他，又看了看他胸口的徽章。
“告诉他，”他说，“我不后悔。让他也别后悔。”
他的身影越来越淡，越来越透明，最后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，融入周围那片无边的金色里。
林叶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光点飘散，融入其他光点里，再也分不清哪一颗是他。
埃尔文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，埃尔文开口。
“走吧。”
林叶点头。
他们转身，向那个更亮的方向走去。身后，无数光点在漂浮，在闪烁，在等着什么人来，或者等着彻底消散。
林叶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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