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叶在埃尔文床边守了一夜。
说是守夜，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。只记得后半夜的时候头开始疼，那些金色光线在视野边缘闪烁，他就那么靠着床沿，闭着眼睛，让那些光线慢慢暗下去。再睁开眼的时候，帐篷外面已经有光了，灰白色的，是清晨。
埃尔文还是那个姿势。平躺着，双手放在身体两侧，那些鳞片覆盖着每一寸皮肤。呼吸平稳，一下一下，胸口微微起伏。林叶盯着那起伏看了很久，确认每一次起伏之后都有下一次，才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，等血液流通，然后转身掀开帐篷帘子。
罗根站在外面。
老队长就站在帐篷口三步远的地方，背对着帐篷，望着营地里那些刚起床的人们。他听见脚步声，转过身来，手里拿着一卷兽皮。
“醒了？”罗根问。
林叶点头。他盯着那卷兽皮，心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罗根把兽皮递过来。
“侦察队送来的。昨晚刚到。”
林叶接过去，展开。兽皮上画着一幅简易地图，标注着瘴气之谷的地形。地图上有一大片区域被红圈标出来，旁边写着几行字：
“毒雾范围扩大，比上月扩张约三里。谷口附近发现巨型爬行痕迹，宽度超过两米，深度没入土层。目击者称看见巨大黑影，疑似古龙。建议立即调查。”
林叶盯着那几行字，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。
尸套龙。
游戏里的尸套龙生活在瘴气之谷最深处，浑身覆盖着腐皮烂肉，能操控瘴气，喷吐腐蚀性液体。它的攻击方式恶心又危险，是很多玩家不愿意碰的怪之一。但那是游戏。在游戏里，你知道它什么时候喷瘴气，知道它弱什么属性，知道往哪躲。
在这里呢？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林叶问。
“三天前。”罗根说，“侦察队撤出来花了两天，报告昨晚送到。按照时间算，那东西可能还在那里，也可能已经走了。”
林叶把兽皮卷起来，握在手里。那些红圈像烫的一样，硌着掌心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罗根看着他，没有立刻说话。老队长的目光在林叶脸上扫了一遍，落在那些黑眼圈上，落在那张明显瘦了一圈的脸上。
“你刚回来。”罗根说。
“死不了。”
罗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带上卡伦和布洛克。别一个人。”
林叶点头，转身要走。走出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“埃尔文……”
“医疗班照顾。”罗根打断他，“活着等你回来。”
卡伦和布洛克正在吃早饭。
两人坐在帐篷外的木箱上，一人端着一个铁碗，碗里是稀得能看见底的粥。卡伦吃得慢，一勺一勺的，像是在数数。布洛克吃得快，碗都快见底了。
林叶走过去，把那卷兽皮递给他们。
卡伦接过去，展开，看完又递给布洛克。布洛克看完，抬起头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——不是害怕，是那种“又要出发了”的光。
“什么时候走？”卡伦问。
“收拾完就走。”
卡伦点头，把碗放下，站起身。那条腿还是有点跛，但比昨天好多了。
布洛克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，也站起来。
林叶看着他们，忽然说：“你俩不用非去。”
卡伦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布洛克愣了一下，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刚回来。可以多歇两天。”
卡伦哼了一声。那声音很轻，但林叶听见了。
“歇什么。”她说，“走吧。”
布洛克用力点头。
出发前，林叶又去了一趟医疗帐篷。
埃尔文还是那个姿势。那些鳞片在帐篷里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光，有些地方亮，有些地方暗，像是活的一样。林叶站在床边，低头看着那张已经不像人的脸，看了很久。
呼吸还在。一下，一下。
他想起裂缝里埃尔文说过的话——“有人等我”。现在他躺在这里，等着。等什么？等他找到办法，等他再回石柱，等他实现那个承诺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林叶说。
声音很轻，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