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雾还在翻涌，但好像离他们远了一些。那些菌丝还在脚下蔓延，但没有往他们身上爬。那些小生物也躲起来了，不知道藏在哪。
林叶闭着眼睛，听着自己的心跳。一下，一下，和那些金色光线的脉动一样。他试着把那些光线压下去，但它们不听话，在视野里跳来跳去，像在嘲笑他。
布洛克坐在旁边，抱着那把破剑。他看着那些缺口，那些裂纹，那些已经磨平的刃口。这把剑跟了他很久了，从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开始，一直到现在。现在它废了。
“回去重新打一把。”林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很轻，像在说梦话。
布洛克转过头。林叶还闭着眼睛，但嘴角动了动。
“工房那些人会打。”他说，“比这把好。”
布洛克低头看着手里的剑，把它放在膝盖上。“这把也行。修修还能用。”
“修了也会断。”卡伦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，冷冷的，但比平时轻一些，“换一把。”
布洛克没说话。他把剑收起来，插回背后的剑鞘里。剑鞘是新的，剑是旧的，插进去的时候晃了晃，不太稳。
卡伦站起来，走到林叶面前。“起来。”
林叶睁开眼睛。那些光线还在，但比刚才淡了一些。他扶着石头站起来，腿还是软，但能站住。
“能走吗？”卡伦问。
林叶点头。
“能走多久？”
林叶想了想。“到营地。”
卡伦看着他，没说话。然后她转过身，蹲下去。“上来。”
林叶愣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
“上来。我背你。”
林叶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蹲在那里的背影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布洛克也站起来。“我来背。”
卡伦没理他。她转过头，看着林叶。“你走不到营地。就算走到，也是爬进去的。我背你，快一些。”
林叶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不用”，想说“我能走”，想说“我自己可以”。但那些话在嘴里转了一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走过去，趴在她背上。
卡伦站起来。她的腿在抖——那条旧伤的腿，每走一步都在抖。但她站住了，稳住了，迈出了第一步。布洛克跟在旁边，一只手托着林叶，另一只手扶着卡伦。三个人就这么走着，在那些灰白色的雾气里，一步一步，很慢，但很稳。
林叶趴在卡伦背上，看着那些雾气从身边掠过。她的肩膀很窄，硌得他下巴疼。她的头发里有一股焦糊的味道，是尸套龙的瘴气烧的。她的步伐很稳，每一步都一样大，一样快，像在量什么。
“你瘦了。”林叶说。
卡伦没理他。
“以前没这么硌。”
“闭嘴。”卡伦说。
林叶笑了。那个笑容很轻，在雾气里一闪就没了。
———
到营地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
门口的哨兵看见他们，转身就跑。林叶想下来，卡伦不让。她背着他走过那道简陋的门柱，走过那些正在生火做饭的猎人，走过那些刚搭好的帐篷。那些人停下来，看着他们，没有人说话。
罗根队长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他看见卡伦背上的林叶，看见那些金色纹路在他眼睛里还没完全消退。他看见布洛克跟在旁边，那把破剑在背后晃来晃去。他看见卡伦的腿，那些绷带已经黑了，血还在往下淌。
他皱眉。“医疗帐篷，现在。”
林叶从他背上滑下来，想说什么，被罗根一个眼神瞪回去。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——有愤怒，有心疼，有庆幸，还有某种说不清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林叶闭上了嘴。
卡伦扶着他，布洛克跟在后面，三个人向医疗帐篷走去。罗根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的背影，很久没动。
帐篷里亮着灯。那盏气灯挂在帐篷中央，昏黄的光照在那些白色的布帘上，照在那张空着的床铺上。医疗员已经准备好了，绷带、药膏、剪刀，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。
林叶躺上去的时候，看见旁边的床铺。那里躺着一个人，浑身覆盖着鳞片，呼吸平稳，一动不动。那些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，和尸套龙身上的不一样，但又是同一种东西。
埃尔文。他还在这里。还活着。还在等。
林叶转过头，看着帐篷顶。那些金色的光线终于暗下去了，沉到视野的最深处，像沉入水底的石头。
卡伦坐在旁边的床上，医疗员在给她处理腿上的伤。那些绷带被剪开的时候，她哼都没哼一声，只是咬着牙，盯着帐篷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。
布洛克站在门口，抱着那把破剑，看着外面。他的背影很瘦，肩膀很窄，但站得很直。
林叶闭上眼睛。
明天还要起来。还有很多事要做。但今天，就今天，让他躺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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