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套龙的尸体倒在那里，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小山。那些腐皮从身上脱落的速度比林叶预想的快得多，才过了一刻钟，就已经有大片大片的皮从骨架上剥离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肌肉。肌肉也在腐烂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黑色的黏液，顺着骨骼往下淌。
“快。”林叶说，“能拿什么拿什么。”
卡伦第一个动手。她蹲在尸套龙的腹部，用匕首割下那些还完好的鳞片。那些鳞片有巴掌大小，灰褐色，边缘微微卷曲，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菌丝。她用布包住手才敢碰——那些菌丝是活的，碰到皮肤会往毛孔里钻。
布洛克站在旁边，握着那把已经不成形的剑，不知道该帮什么。
“把那根刺砍下来。”林叶指着尸套龙背上一根突起，“根部，靠近肌肉的地方。”
布洛克举起剑，用力砍下去。剑刃砸在突起根部，发出一声闷响。那根东西比看起来结实得多，第一下只砍进去一寸。他又砍了第二下，第三下，第四下。每一下都溅出一些金色的液体，有些溅在他脸上，烫得他一哆嗦，但他没停。
第五下的时候，那根突起断了。布洛克接住它，抱在怀里。那东西比他整个人还长，沉甸甸的，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，摸上去像砂纸。
林叶在旁边试图记录。他掏出记录板，翻开到新的一页，拿起炭笔。手悬在纸面上，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那些金色光线在视野边缘闪烁，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飞。他盯着纸面，那些字在眼前跳来跳去，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“布洛克。”他把记录板递过去，“你来写。”
布洛克愣了一下。“写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你写。”
布洛克把突起放在地上，接过记录板。他握笔的姿势很生疏，手指太用力，指节都发白了。
林叶闭着眼睛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：“登陆第一百五十四天。瘴气之谷深处，尸套龙狩猎完成。猎物体型巨大，体长超过三十米，体重无法估计。外观特征：全身覆盖灰白色腐皮，背部长有多根突起，用于喷吐瘴气。胸口的金色核心与钢龙、炎王龙一致，证明三头古龙均受网络能量影响。”
他停下来，喘了口气。头疼得更厉害了，那些金色光线在视野里乱窜，像要炸开一样。
“采集到的素材：鳞片二十余片，背刺一根，爪四枚，金色血液结晶若干。其中血液结晶能量反应最强，需妥善保管，交由研究班分析。推测可作为研究网络能量的重要样本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写完了？”
“写完了。”布洛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
“加上一句。”林叶说，“狩猎者状态：林叶、卡伦、布洛克。无人死亡，但全部负伤。林叶使用网络可视化后遗症加重，需休养。”
布洛克没说话。林叶听见炭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，很慢，一笔一划的。
“好了。”布洛克说。
“把记录板给我。”林叶伸出手，接过来，摸了一下纸面。那些字歪歪扭扭的，有些还写错了又涂掉，但能认出来。他合上记录板，系回腰间。
卡伦站起来，手里提着一个布包，沉甸甸的，里面装满了鳞片和爪。她的脸上沾了不少尸套龙的血，那些金色液体干了以后结成一层薄薄的壳，在光线下一闪一闪的。她的腿还在渗血，那些绷带已经被浸透了，但她好像没感觉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———
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。
不是路变了，是林叶变了。那些金色光线不再只是在视野边缘闪烁，而是开始往中间聚集。他走一步，那些光线就跳一下，像心跳。他看不清脚下的菌丝，看不清前面的雾气，只能看见那些金色的光在眼前晃。
脚下一个踉跄，他踩进一个坑里，整个人往前栽。布洛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，把他拽住。
“没事。”林叶说。
布洛克没松手。他看了林叶一眼，又看了看卡伦。
卡伦走过来，盯着林叶的脸看。那些光线在他眼睛里闪烁，金色的，和尸套龙胸口那团光一样。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“休息。”她说。
“不用——”
“我说休息。”
卡伦的声音不大，但有一种让人没法反驳的东西。林叶张了张嘴，闭上了。布洛克扶着他走到一块岩石旁边，让他坐下。石头很凉，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种冷。林叶靠在石头上，闭上眼睛。那些光线暗了一些，但还是有。
布洛克蹲在他旁边，从背包里掏出水袋。“喝点水。”
林叶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，顺着喉咙流下去，胃却翻涌起来。他忍着，又喝了一口，这次没忍住，全吐出来了。水混着胃液，溅在菌丝上，发出轻微的嗞嗞声。
布洛克愣了一下，伸手要拍他的背，被卡伦拦住。
“别碰他。”卡伦说，“他的眼睛。”
布洛克的手停在半空。他看着林叶的眼睛，那些金色的光在眼眶里转，像要流出来一样。
林叶用袖子擦了擦嘴，抬起头。“能走。”
“不能走。”卡伦蹲下来，和他平视，“你这样回去也是废人。”
林叶想说什么，被她堵回去。
“休息。一刻钟。半个时辰。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走。”
林叶看着她。卡伦的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那种眼神他见过——在埃尔文冲向灭尽龙之前，在布洛克转身挡在她面前的时候。那是已经决定了就不会改的眼神。
他靠在石头上，没再说话。
———
周围很安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