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蓝星。
她站在那里，头发散着，没扎，手里没拿刀，就穿着那件深色的内衫，袖子卷到手肘。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很安静，不像在想什么，也不像没在想什么，就是站着。
“睡不着？”林叶走过去。
“嗯。”苍蓝星在训练场边上的木桩上坐下来。那个木桩被卡伦刺了一个坑，她的手指正好按在那个坑里，摸了一下。
“前辈，你第一次打古龙的时候，怕吗？”
林叶在她旁边坐下来。木桩不高，两个人的膝盖快碰到一起了。他看着远处那些帐篷，那些篝火，那些在月光下泛着白的碎石。
“怕。”他说，“怕得要死。”
苍蓝星转过头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亮，和白天一样亮，但里面那个绷着的东西也没了。不是松懈了，是放下来了。
“但打的时候就不怕了。”林叶说，“因为没时间怕。”
苍蓝星点了点头。她把手指从木桩上的坑里抽出来，放在膝盖上。
“前辈，你说，灭尽龙知道自己在变强吗？”
林叶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他没想过。“不知道。”
“它可能不知道。”苍蓝星说，声音很轻，像在跟自己说话，“它就是饿，就是想吃。吃了就变强，变强了就更能吃。一直吃，一直强，直到有人拦住它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们就是去拦它的。”
林叶看着她。她没看他，看着天上的星星。那些星星很密，很亮，在龙结晶之地的方向，有一片金色的光晕，是裂缝的光芒，从很远的山后面透上来，把天边染成淡金色。
“前辈，明天你会死吗？”
林叶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会。”
苍蓝星点了点头，好像这个回答就够了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我去睡了。”
她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“前辈，明天见。”
月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很认真，和第一次在人群里看他的时候一样认真，但不一样的东西也很多。那时候她是新人，是五期团最优秀的，是总司令点名要来的。现在她是站在这里、说“明天见”的人。
“明天见。”林叶说。
苍蓝星转身走了。她的步伐很稳，和白天一样稳，但快了一些。走到帐篷门口，掀开帘子，钻进去。那盏小油灯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
林叶坐在木桩上，看着那些星星。龙结晶之地那个方向的金色光晕又亮了一些，大概是云散了。他想起裂缝里那些金色光芒，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，推着他往前走。那时候埃尔文走在他旁边，说“我反正只剩几天”。现在埃尔文躺在医疗帐篷里，苍蓝星站在这里，说“明天见”。
他站起来，往帐篷走。路过医疗帐篷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里面没灯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继续走。
回到帐篷里，躺下来，盯着帐篷顶。那些针脚在黑暗里看不见，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要去打灭尽龙。这次带了个新人。
他翻了个身，又翻了个身。睡不着。那些金色光线在视野深处闪了一下，很淡，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打火。他没去管，就那么躺着。
外面有脚步声。很轻，很稳。不是苍蓝星的，她的步伐再轻也有一种往前的劲，这个没有，这个是在走，但不是要去哪。
帘子被掀开一条缝。卡伦的脸出现在那里。
“睡了？”
“没。”
“别想太多。”卡伦说，“睡吧。”帘子落下来，脚步声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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