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场上的木桩已经换过一批了。苍蓝星砍坏了三个,小桃砍坏了两个,林叶自己用的那根还立着,表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刀痕,有些深得能塞进一根手指。他站在那根木桩前面,短剑握在手里,没挥,就那么站着。晨风从荒地那边吹过来,带着砂土和干草的味道,吹得他衣角啪啪响。
远处有人在说话。
声音不大,但训练场太安静了,安静到连风吹过碎石的声音都能听见。那些话从食堂方向飘过来,断断续续的,像被风撕成了碎片。
“……脸上那些东西又多了……”
“……昨天看见他手背上也有……”
“……说不定哪天就变成怪物……”
“……到时候谁拦得住……”
林叶举起短剑,挥了一刀。剑刃砍进木桩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拔出来,又挥了一刀。第二刀。第三刀。他挥得很用力,每一刀都砍在同一个位置上,木屑飞溅,落在他手上,落在他袖子上,落在他脸上。那些鳞片在木屑里泛着淡金色的光。
他没有停。
———
苍蓝星来的时候,那些人还没走。
她端着两碗粥,从食堂出来,正往训练场走。她听见了那些声音,脚步慢下来,但没有停。她走到那群人旁边,站住了。
那是三个二期团的猎人,两男一女,身上还穿着刚出完任务的装备,护甲上沾着泥浆和怪物的血。他们站在食堂门口的空地上,端着碗,碗里的粥已经凉了,没人喝。他们看见苍蓝星,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,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苍蓝星看着他们,没说话。
那三个人互相看了看,其中一个男人干咳了一声,说:“我们……没说什么。”
苍蓝星把粥碗换到左手,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着。她看着那个说话的男人,看了几秒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
那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从脖子根往上烧,一直烧到耳朵尖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旁边的女人拉了拉他的袖子,他闭上了嘴。
另一个男人把手里的碗往地上一放,站起来。他比苍蓝星高一个头,肩膀很宽,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,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。他看着苍蓝星,眼神里有种硬撑着的东西。
“我们只是担心安全。”他说,“他身上那些东西,谁知道是什么。万一哪天失控了,伤到人怎么办?”
苍蓝星看着他。她的表情没变,还是那样,但她的手指从蜷着变成了攥着,指节发白。
“他救了你们多少次。”她说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那男人的嘴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
苍蓝星继续说。“熔山龙。樱火龙。钢龙。炎王龙。尸套龙。灭尽龙。冥灯龙。”她一个一个地数,声音越来越低,但越来越重,“哪一次不是他冲在前面。你们在哪儿?”
那三个人谁都没说话。旁边的女人低下头,看着自己碗里的粥。那个脸涨红的男人把碗端起来,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。伤疤男人站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巴上的疤痕被绷得更紧了,像一条白色的蜈蚣在蠕动。
“我们……”他开口,又停住了。
罗根队长从食堂里面走出来。
他手里端着一碗茶,茶已经凉了,他没喝。他站在食堂门口,看着那三个人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那三个人看见他,脸色都变了。伤疤男人退了一步,脚后跟踢到了地上的碗,碗翻了,粥洒了一地。
“都听见了。”罗根说。不是问句。
没人敢应。
罗根喝了一口茶,茶凉了,他皱了一下眉,把碗放在窗台上。
“粪堆满了。你们三个,今天下午去清。”
伤疤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。另两个人的脸也白了。粪堆在营地下风口,又脏又臭,没人愿意去,清一次要半天,回来之后身上的味三天都洗不掉。没人敢说一个“不”字。
罗根看着他们。“还不走?”
三个人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碗,走了。伤疤男人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,踩到了洒出来的粥,鞋底打滑,差点摔倒。他没回头,快步走了。
———
林叶还站在训练场上,短剑握在手里,木桩上的刀痕又多了一道。他听见脚步声,没回头。
罗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老队长没说话,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根被砍得面目全非的木桩。晨风吹过来,把他的衣角吹起来,露出腰带上挂着的短刀,刀鞘磨得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