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陛下信没信他,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杨维垣就是东林党的人了。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反正这官场上,能活一天算一天。
乾清宫里,崇祯靠进椅背,望着殿顶的藻井,沉默了很久。
王怀安站在角落里,大气不敢喘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。
“你说,”崇祯忽然开口,声音低低的,“杨维垣这种人,能用吗?”
王怀安吓了一跳,支吾着道:“这个……奴才愚钝,不敢妄言……”
崇祯没再问。
他只是望着藻井,不知在想什么。藻井上的彩绘精致繁复,一条金龙张牙舞爪,可在他看来,那龙的眼睛里好像也带着几分迷茫。
———
瑞王府。
朱由桦站在书房窗前,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梧桐叶,手里捏着沈毅刚送来的密报。
杨维垣被召见,崔呈秀惶惶不可终日,东林党蠢蠢欲动,魏党残余各自找下家——朝堂上的乱象,比他想象的还热闹。就跟一锅粥似的,什么料都往里扔,煮得稀烂。
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那些史料。明末党争,阉党东林党你死我活,最后谁也没落着好,便宜了关外的皇太极。那时候他坐在图书馆里,一边翻书一边叹气,觉得古人怎么这么傻,非要自己人打自己人,打来打去把江山都打没了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不是他们傻,是这滩浑水,谁踩进去都身不由己。就像掉进沼泽里,越挣扎陷得越深,不挣扎也是慢慢沉下去。
“殿下!”李二狗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,紧接着是噔噔噔的脚步声,“殿下!外头有个卖纸的,说想见您,还抬了好几箱子东西!”
朱由桦愣了愣:“卖纸的?”
“对!”李二狗跑进来,气喘吁吁,脸上还挂着汗,“他说他听说您缺厕纸,特意从江南赶来,给您送了一批上好的草纸!还说……还说……”
“还说什么?”
李二狗挠了挠头,一脸古怪:“还说,希望您以后用纸的时候,能想起他这号人。他还说,他这纸软和,不硌屁股,比东林文人写的那些骂文强多了。”
朱由桦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这世道,什么人都有。有人忙着骂他,有人忙着弹劾他,有人忙着投靠他,还有人忙着给他送厕纸。真是林子大了,什么鸟都有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他摆摆手,“既然人家大老远送来的,收下就是了。顺便告诉他,本王记住了,下次再有人写骂文,优先用他的纸擦。让他留个名号,以后就是本王的御用厕纸供应商。”
李二狗咧嘴一笑,转身就跑。跑到门口又停下,回头问道:“殿下,那他要是问,您打算怎么用他的纸,属下咋说?”
朱由桦想了想,一本正经地道:“就说,本王用来擦……擦亮眼睛。”
李二狗挠了挠头,没明白这“擦亮眼睛”是什么意思——眼睛能用纸擦吗?那不是越擦越糊?但殿下说的肯定没错。他重重点头,转身跑了出去。
朱由桦站在窗前,看着李二狗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他转过身,走回案前,拿起那份密报,又看了一遍。
杨维垣、崔呈秀、东林党、魏忠贤、崇祯——每个人都在算计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。而他朱由桦,不过是这盘棋上的一颗子,走得稍微稳当些罢了。
窗外的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的纸哗哗作响。
他伸手按住,低头看了看。
是那份崔呈秀送来的密信。
魏忠贤的笔迹,一笔一划,写得清清楚楚。
他盯着那些字,忽然想起一个问题:
魏忠贤知道崔呈秀反水了吗?
如果知道了,他会怎么做?
窗外,天快黑了。暮色四合,院子里的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跟有人在窃窃私语似的。
他抬起头,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,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这深秋的风,还真是凉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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