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忠贤府上,气氛比外头的天气还冷。
魏忠贤坐在书房里,手里捏着佛珠,一颗一颗捻过去,捻得极慢。案上摆着一封信,是锦衣卫那边送来的密报,上面写着刘侨、许显纯、吴孟明三人,都收到了朱由桦送去的罪证。
他把信撂下,闭上眼,没说话。
心腹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喘。
过了很久,魏忠贤才开口:“田尔耕这个废物,死就死了,还留下这么个烂摊子。”
心腹小心翼翼地道:“公公,刘侨他们几个,会不会倒向瑞王?”
魏忠贤睁开眼,冷笑一声:“刘侨?许显纯?吴孟明?他们是什么东西,本公公心里清楚得很。刘侨胆小,许显纯圆滑,吴孟明墙头草,没一个是能靠得住的。朱由桦给他们送罪证,不就是想让他们看清楚,跟着本公公没活路吗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头灰蒙蒙的天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让他们倒。”他忽然说,“本公公倒要看看,朱由桦能用他们多久。”
心腹愣了:“千岁,您的意思是......”
魏忠贤转过身,脸上的冷笑收了起来,换成一副疲惫的模样:“咱家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没见过?刘侨他们几个,就算倒向朱由桦,心里那本账也还在。朱由桦能给他们好处,本公公也能。现在让他们先得意几天,等时机到了......”
他没往下说,只是捻了捻手里的佛珠。
心腹懂了,躬身道:“千岁英明。”
魏忠贤摆摆手,让他退下。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,他站在窗前,望着外头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那时候他刚从河间府进宫,什么都不是,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。如今他爬到了九千岁的位置,可身边能用的人,越来越少了。
田尔耕死了,刘侨他们也要倒向朱由桦了。下一个会是谁?
他捻着佛珠,捻得越来越慢。
刘侨收到罪证那晚,一宿没睡着。
他坐在书房里,把那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每看一遍,后背就多一层冷汗。田尔耕跟魏忠贤干的那些事,他以前只是隐约知道些,如今看到这些证据,才知道自己离悬崖边有多近。
要是田尔耕没倒,要是这些证据落到别人手里,他刘侨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。
他放下罪证,揉了揉眉心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沈毅的话还在耳边转:“殿下不要求您立刻表态。您回去想想,想清楚了再说。”
想清楚了再说。
可他想得清楚吗?
倒向朱由桦?朱由桦是陛下信任的人,手里有沈毅那帮锦衣卫,还有那个憨乎乎却死心塌地的李二狗。跟着他,至少眼下是安全的。
可万一呢?万一朱由桦哪天失了势,万一魏忠贤东山再起,他刘侨怎么办?
他又拿起罪证,看了两眼,放下。再拿起,再放下。
折腾到后半夜,他终于下了决心。
天亮的时候,他穿戴整齐,出了门。
许显纯比刘侨想得快。
收到罪证当晚,他就让心腹去查了查朱由桦的底细。查回来的消息让他更坚定了——朱由桦手里有沈毅,有锦衣卫的人,还有陛下撑腰。客氏死了,田尔耕倒了,魏忠贤就算还在,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。
这时候不站队,什么时候站?
第二天一早,他就去了瑞王府。
吴孟明是最后一个来的。
他来的时候,刘侨和许显纯已经在书房里坐着了。他进门看见那两位,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堆起笑,躬身行礼:“下官见过殿下,见过刘佥事、许同知。”
朱由桦摆摆手,让他坐下。
吴孟明坐下,屁股刚沾椅子,又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,双手捧着递过来:“殿下,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。田尔耕以前让下官经手的一些账目,下官都抄了一份,留着以防万一。想着殿下或许能用得上。”
朱由桦接过木盒,打开看了一眼,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纸。他随手翻了翻,都是田尔耕贪腐的账目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合上木盒,看向吴孟明。
吴孟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。
“吴千户,”朱由桦开口,“这东西,你藏了多久了?”
吴孟明额头上渗出一层汗:“这个......下官也是刚找到的,刚找到就赶紧给殿下送来了......”
朱由桦笑了:“行了,别紧张。这东西有用,本王收下了。你坐吧。”
吴孟明如蒙大赦,连忙坐下,屁股这回坐稳了。
朱由桦看向刘侨和许显纯:“两位今天能来,本王很高兴。本王说话算话,以前的事,既往不咎。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本王的人了。”
刘侨和许显纯连忙起身,躬身行礼:“多谢殿下。”
“但是,”朱由桦顿了顿,语气严肃了些,“有一条,本王得说清楚。本王不要求你们事事都听本王的,但有一条——别跟本王玩两面三刀那一套。今天在本王这儿表了态,明天又去给魏忠贤送信,被本王发现了,田尔耕就是下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