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照在试验田上,那些嫩绿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,透着希望的光芒。远处,几双眼睛躲在角落里,悄悄盯着这一切——是潞王府的探子。
他们正努力记下看到的每一个细节——种子的样子、叶子的形状、浇水的频率、施肥的时间。他们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,但王爷说了,只要记下来,就重重有赏。他们更不知道,自己记下的这些东西,根本没用。真正的种植方法,还在朱由桦脑子里,他一个字都没说——比如番薯的芽眼要怎么挑选,玉米的行距株距要根据土壤情况调整,这些关键细节,他早留了一手。
夜风吹过,瑞王府后院一片安静。朱由桦站在试验田边,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叶子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穿越过来这么久,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干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——不是为了权谋,不是为了自保,只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吃上饭,只是为了能让大明,能让这些百姓,熬过这难熬的小冰河时期。
虽然这事能不能成,他自己也不知道。但他愿意试试,哪怕只有一丝希望,也不想放弃。
“殿下,该歇息了。”沈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,轻声说,语气里满是担忧,“天凉,又是小冰河时期,仔细伤了身子。”
朱由桦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叶子,转身往回走。走到院门口,他忽然停下,回头说:“沈毅,你说这些东西,真能活吗?真能帮咱们熬过小冰河时期吗?”
沈毅愣了一下,然后认真地说:“殿下费了这么多心思,付出了这么多努力,还有王师傅他们尽心尽力,这些作物一定能活。等它们成熟了,一定能亩产千斤,一定能帮百姓熬过小冰河时期,一定能帮殿下守住大明的希望。”
朱由桦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月光下,那些嫩绿的叶子轻轻摇晃,像是在回应他的疑问,像是在诉说着希望,在这寒冷的小冰河时期,倔强地生长着。
乾清宫的烛火跳得人心烦,从日头西斜燃到东方泛白,灯花爆了三回,朱由检就坐在龙椅上盯了案上奏折三回。那是朱由桦递来的,笔迹工整得挑不出半分错处,字字句句都是锦衣卫整顿进度,附着魏党残余的名单,末尾规规矩矩落着“臣弟朱由桦,叩请圣安”,连标点都没乱涂一笔。
可他偏就睡不着,胸口像堵了团湿棉絮,闷得发慌。
窗外传来早朝的钟声,沉闷又悠长,朱由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起身踱到窗前。宫墙外,京城还浸在半明半暗里,零星灯火嵌在巷陌间,像被风吹残的萤火,忽明忽暗。他想起三年前刚登基那夜,也是这样站在窗前,手心里全是汗,腿肚子直打颤,是朱由桦站在他身侧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陛下别怕,臣弟在。”
那句话,他记到现在,可记着记着,就变了味。
“陛下,该更衣了。”徐应元端着铜盆轻手轻脚进来,盆里的热水冒着白汽,衬得他那张阉人脸愈发恭顺。朱由检没说话,任由他替自己擦脸、系玉带,指尖触到龙袍的金线时,忽然开口:“应元,你说朕这个皇帝,当得累不累?”
徐应元身子一僵,连忙躬身垂首:“陛下勤政爱民,夙兴夜寐,自然辛苦。”
“辛苦?”朱由检扯了扯嘴角,那笑意比哭还难看,“朕问的是累,是那种……连喘口气都怕踩错步子的累。”
徐应元不敢接话,脑袋埋得快碰到胸口——他太清楚这位年轻帝王的性子,多疑又敏感,说多错多,不如装哑巴。朱由检也没指望他答,转身往殿外走,路过案上奏折时,眼神顿了顿,复杂得像揉碎了的月光,有信任,有猜忌,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。
与此同时,瑞王府后院的试验田,早已闹得鸡飞狗跳。
李二狗蹲在地里,怀里捧着一株发黄的玉米苗,脸皱得跟个苦瓜似的,声音都带了哭腔:“王师傅,这苗是不是要咽气了?是不是属下昨天浇水太急,把它灌着了?”
王老工匠蹲在他旁边,拿根小木棍扒开苗根的土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跟浇水没关系,你自己看。”李二狗凑过去一瞧,好家伙,苗根上爬着密密麻麻的小白虫,细得跟绣花线似的,正拼命往根里钻,看得他后脖颈发毛。
“这、这是啥玩意儿?咋这么能作妖?”李二狗急得直跺脚,伸手就想往土里抓,被王老工匠一把打开。
“你疯了?这虫子沾手就钻,小心咬你!”王老工匠没好气地骂了一句,起身挨个检查其他发黄的苗,脸色越来越沉,“坏了,好几株都被啃了,再不想法子,这一垄都得废。”
朱由桦赶过来时,就见五个老工匠蹲在地里,个个脸拉得老长,跟谁欠了他们几石米似的;李二狗蹲在最边上,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,怀里还死死护着那株病苗,那模样,比丢了自己的命还急。
“慌什么?天塌下来了?”朱由桦走过去,接过王老工匠递来的苗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心里也跟着沉了下去。虫子他认识,可怎么治,他是一窍不通。
穿越前他啃过几本农业科普,只知道番薯玉米耐旱耐贫瘠,知道大概怎么种,可那些文章里全是“注意防治病虫害”的空话,谁会写具体怎么治?他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,当初怎么就没多查几篇,光顾着高兴能弄到种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