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后世穿越而来,清清楚楚知道明朝覆灭的结局,一心想逆天改命,可他也明白,自己不是神,只是个带着前世记忆的普通人。权谋这条路,一步错就可能万劫不复,想要达成目标,就必须付出代价,必须学会妥协,甚至要做一些违心的事。他做不到面面俱到,更做不到完美无缺,只能在失误里慢慢成长,在困境里一步步往前走。
“殿下,您怎么了?”沈毅见他神色凝重、半天不说话,心里难免有些担忧,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是属下禀报的事有不妥,还是您在忧心陛下扶持东林的事?”
朱由桦摇了摇头,把账册放在案上,语气低沉: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,这七十六天,咱们看似赢了,可付出的代价太多,留下的隐患也太多。那些被牵连的无辜之人,那些因咱们的失误受了委屈的官员,都是咱们往前走的代价。沈毅,你记着,咱们整顿朝纲,是为了大明的江山,为了大明的百姓,绝不能为了争权,不择手段,更不能让无辜之人蒙冤。至于陛下扶持东林、牵制咱们,这是帝王的算计,咱们不必慌,做好自己的事,守住底线就好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沈毅躬身应下,语气格外坚定,“殿下放心,属下日后定当加倍谨慎,严格按着您的吩咐行事,绝不滥杀无辜、牵连清白之人,同时也会密切盯着东林党和陛下的动向,拼尽全力辅佐殿下。”
正说着,李二狗端着一杯热茶,憨头憨脑地闯了进来,脸上沾着点炭火灰,嘴角还挂着憨厚的笑:“殿下,沈大人,天儿冷,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。对了殿下,属下听锦衣卫的兄弟说,咱们清了好多魏党坏东西,还抄了三十五万两白银,是不是以后就不用愁没钱花了?还有还有,属下昨天去魏忠贤府外蹲守,看见东林党的人鬼鬼祟祟从魏府后门溜过,还往里面递了张纸条,属下没敢擅自上前,赶紧回来禀报您!”
朱由桦看着他脸上的炭火灰,又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话,心里的迷茫和凝重消散了些,笑着接过热茶,伸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灰:“你这憨小子,蹲守都能蹭一脸灰。魏府后门的东林党人,不用管,想来是陛下授意的,让东林党去试探魏忠贤,两边互相牵制,陛下正好坐收渔利。至于钱的事,这点白银也就解个燃眉之急,以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,可不能懈怠。”
李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挠了挠头,一脸懊恼:“哎呀,属下还以为东林党要跟魏忠贤勾结,要害殿下呢!早知道是陛下的意思,属下就不用蹲守大半天,冻得流鼻涕了。”说着,还吸了吸鼻子,那憨态可掬的模样,逗得朱由桦和沈毅都笑了起来,正厅里的凝重气氛,瞬间松快了不少。
“你这憨小子,倒是有心了。”朱由桦笑着道,“不过魏忠贤那边,你还是得多留意,他虽说被软禁了,可未必真的甘心蛰伏,说不定还在暗地里搞小动作。沈毅,你安排人手,盯紧魏忠贤府的动静,尤其是他跟东林党、魏党残余的联系,一旦有异动,立刻来报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沈毅躬身领命,转身就去安排监视的事。
李二狗看着沈毅离去的背影,又凑到朱由桦身边,小声问道:“殿下,魏忠贤那奸贼,坏事做尽,咱们为啥不直接斩了他,永绝后患?还要留着他,让他跟东林党互相试探,多麻烦啊!还有陛下,咱们明明在帮他整顿朝纲,他为啥还要扶持东林党牵制咱们?”
朱由桦笑了笑,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你这憨小子,还是不懂帝王心术,也不懂权谋的门道。留着魏忠贤,既能牵制他的残余党羽,又能让他跟东林党互相制衡,咱们正好坐收渔利;陛下扶持东林党,是怕咱们手握兵权、掌着锦衣卫,势力太大威胁到他的皇权,所以才用东林党牵制咱们,这是陛下的心思。咱们帮陛下整顿朝纲,是为了大明,不是为了争权,只要守住底线、做好自己的事,陛下自然会明白咱们的忠心。”
李二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拍着胸脯保证:“殿下放心,属下以后一定多学、多看、多听,早点懂这些权谋,帮殿下分担,再也不拖殿下后腿!对了殿下,锦衣卫的兄弟还查到,东林党近来老聚在一起,韩爌大人私下找了好几个刚被提拔的东林官员,瞧那样子,像是在商议什么要紧事,恐怕是冲着咱们来的。”
朱由桦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,心里的疲惫也一扫而空——韩爌这么做,定然是受了崇祯的授意,暗中整合东林势力,试探他的底线。“知道了,”他语气沉了下来,吩咐道,“你赶紧去告知锦衣卫值守的兄弟,盯紧东林党官员的动向,尤其是韩爌、钱龙锡这些人的行踪,他们说的每一句话、做的每一件事,都要如实禀报,半点不能遗漏。”
“属下明白!”李二狗不敢再嬉皮笑脸,立刻收了神色,躬身应下,转身快步离去,临走前还习惯性地顺手拿了一块桌上的糕点,只是这次动作太急,差点撞到门框,反倒添了几分滑稽,稍稍冲淡了厅里的凝重。
李二狗走后,朱由桦端着热茶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的雪景,心里又沉了下来。他清楚,这七十六天的博弈,看似是他险胜,实则危机四伏。崇祯的猜忌与制衡、魏忠贤的暗中蛰伏、东林党的虎视眈眈、京营的战力不足、国库的空虚,还有外部后金的虎视眈眈、蒙古的蠢蠢欲动,这些,都是他必须面对的难题。
他也知道,自己的实力还得慢慢沉淀,未来还会出错,还会遇到低谷。成长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,每一次突破,都得付出代价;每一次看似的成功,背后都藏着隐忧。他只能小心翼翼、步步为营,凭着自己的智慧和坚持,凭着沈毅、李二狗这些人的辅佐,一点点化解困境,一点点清除隐患。
与此同时,皇宫御书房里,崇祯坐在龙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玉佩,脸上瞧着平静,心里却早已盘算得明明白白。桌上放着两份奏折,一份是御史弹劾魏忠贤的,把魏忠贤往日的恶行列得清清楚楚,请求陛下下旨逮治;另一份是韩爌递上来的,恳请陛下提拔东林党里可用的人,整顿文官体系,辅佐陛下治理朝政。
崇祯心里跟明镜似的,他刚登基,皇权还没坐稳,朝堂上,魏党残余没清干净,武将集团人心浮动,也就东林党能撑起文官体系,成为他能倚重的力量。钱谦益虽死,可东林党仍是文官里的中坚,更是他制衡朱由桦最好的棋子。朱由桦手握锦衣卫和京营兵权,整顿朝纲的手段又狠又果决,短短七十六天,就攥住了朝堂大半势力,已然权倾朝野,就算他没有称帝的心思,也让猜忌心极重的崇祯感到了不小的威胁。他的帝王之术,从来不是一味扶持谁,而是“借势制衡”——借东林党稳固文官体系、牵制朱由桦,借朱由桦清除魏党隐患、震慑武将,再暗中盯着各方,坐收渔利。
他之所以不把魏忠贤赶尽杀绝,反倒暗中嘱咐韩爌收拢东林党,一来是真的倚重东林党打理文官事务、稳固皇权;二来是要让东林党成为牵制朱由桦的力量——文官制约武将,东林牵制瑞王,这样才能平衡朝堂势力,坐稳自己的江山。至于韩爌,崇祯也清楚,他是东林清流,为人正直,可没什么威望掌控东林党,正好能借这一点,既用了东林党的力量,又不用担心东林党彻底独大、反过来威胁自己。至于魏忠贤,他恨得牙痒痒,可也明白,朱由桦留着魏忠贤,自有他的道理,他暂时顺水推舟,既能卖朱由桦一个人情,又能让魏忠贤和东林党互相敌视、互相消耗——东林党恨魏忠贤入骨,压根不可能跟他真正勾结,还能借着朱由桦的手,把魏忠贤的价值榨干,何乐而不为?
“陛下,”王承恩躬身站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,小心翼翼地问道,“韩爌大人的奏折,陛下看了许久,不知打算如何处置?还有御史弹劾魏忠贤的奏折,要不要下旨逮治?”
崇祯放下玉佩,语气平淡:“韩爌的奏折,准了。传朕旨意,提拔东林党里品行端正、有才干的人,填补文官空缺,辅佐韩爌整顿文官体系,稳住朝堂秩序。至于魏忠贤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,“暂且留着,既然瑞王说能榨干他的价值,那就给瑞王半年时间。朕倒要看看,他能不能真的掌控住魏忠贤,也倒要看看,东林党能不能牵制住他。”
王承恩心里立刻明白了,躬身道:“陛下圣明!这样一来,既能借瑞王殿下清除魏党残余,又能借着东林党牵制瑞王殿下,平衡朝堂势力,稳固陛下的皇权,真是万全之策。”
崇祯冷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帝王的野心:“万全之策?这朝堂上,从来就没有万全之策,只有制衡之术。朱由桦忠心,可架不住他权倾朝野;东林党有才干,可个个贪权恋位;魏忠贤作恶多端,可还有利用价值。朕要做的,就是让他们互相制衡、互相消耗,唯有这样,朕才能牢牢攥住皇权,做个真正的天下之主。”
他心里早已盘算妥当,半年之内,他会一边倚重东林党,让韩爌勉强整合文官体系,同时默许东林党内部互相牵制,不让任何一派独大;一边暗中盯着朱由桦和魏忠贤,看朱由桦能不能真的掌控魏忠贤、榨干他的价值,看魏忠贤有没有反扑的心思。若是朱由桦能稳住局面,半年后,就清算魏忠贤,再借着东林党内部的矛盾,慢慢削弱朱由桦的权力;若是朱由桦掌控不住,他就趁机出手,收回兵权,再借魏忠贤的残余势力,打压东林党里的激进派,彻底掌控朝堂。这份猜忌和算计,就是他作为帝王,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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