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深夜的执着(1 / 1)

朱由桦看着身边认真探讨的陈巧娘,眼底满是赏识与期待,可心底的凝重,却丝毫未减。他知道,鸟枪改良不会一帆风顺,会面临工艺不足、物料短缺等诸多难题,他在工坊改良鸟枪的事,用不了多久,就会传到钱谦益等人的耳朵里,那些人,绝不会坐视他壮大实力,必然会再次暗中使绊子,克扣冶铁、火药等物料,甚至会派人来工坊捣乱,阻碍鸟枪改良的进程。

他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,昨日便已吩咐心腹,密切盯着户部、工部的物料动向。

夕阳西下,余晖透过工坊的窗户,洒在图纸上,朱由桦才带着李二狗离开工坊。临走前,他再次叮嘱陈巧娘,让她好好琢磨改良方案,明日一早继续探讨,还特意吩咐老陈头,好好配合陈巧娘,任何人不得阻拦她进入工坊,若是有人敢找事,就立刻报给他。陈巧娘点了点头,眼神坚定地说道:“殿下放心,我今晚就熬夜琢磨方案,定不会耽误明日的进度,也不会让殿下失望。”

看着朱由桦离去的背影,陈巧娘站在工坊门口,眼底满是坚定与期待。她知道,这是她打破“女子不得入工坊”桎梏的机会,也是她实现自己技术理想的机会,她一定会全力以赴,改良出更好的火器。而她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情愫,也在与朱由桦的争执与探讨中,悄悄萌芽——这个不摆架子、务实懂行,还带着几分小坏的亲王,渐渐走进了她的心里。

而朱由桦刚走出工坊不远,心腹便悄悄跟了上来,躬身低声说道:“殿下,属下查到,钱谦益等人已经得知您来工坊改良鸟枪的事,今日下午,他们又在府中聚会,商议着要克扣工坊的冶铁与火药物料,还打算派人来工坊捣乱,破坏改良进程。”

朱由桦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,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:“来得正好,本王正等着他们出手。你继续盯着,把他们克扣物料、派人捣乱的证据一一收集好,另外,密切关注陕西的动静,一旦爆发起义,即刻回报。”他早就料到东林党会出手,也早已布好了局。

夜色沉得像块浸了墨的粗布,京城的喧嚣早被寒风吹得烟消云散,大街小巷一片死寂,唯有工部军器局的火药工坊内,一盏昏黄的油灯悬在房梁上,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摇曳,将工坊内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,映在斑驳脱落的土墙上,添了几分孤寂,却又裹着一股不服输的执拗暖意——那是工匠人刻在骨子里的坚守,是绝境里不肯熄灭的匠心。

工坊内,炉火未熄,余烬泛着暗红的光,将周遭的铁器烤得微微发烫,伸手一触便会灼得人缩回手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冷硬、炭灰的焦涩,还有火药残留的刺鼻气息,呛得人喉咙发紧,忍不住咳嗽,却半点没扰到案几前那个专注的身影——陈巧娘正俯身对着案上的图纸,眉头拧成一道深纹,眼神澄澈得像淬了光,坚定得不含半分杂质,仿佛周遭的寒意、疲惫,都与她无关。

她褪去了白日的素色衣裙,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,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,有的结着暗红的血痂,有的还在渗着血丝,那是白日里打磨零件、摆弄铁器时被划伤的。可她毫不在意,只用干净的粗布条随意缠了缠,布条早已被汗水和炭灰浸得发黑,却依旧挡不住她指尖的灵活。她脸上沾着厚厚的黑色炭灰,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,死死贴在光洁的额头上,唯有一双眼睛,亮得惊人,像是藏着星星,那是对火器制造的极致执着,是对技术突破的迫切渴望,更是对“女子不得入工坊”这世俗桎梏的狠狠反抗。

案几上,一张手绘的鸟枪图纸铺得平平整整,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毛——这图纸并非她原创,是几日前瑞王所托,特意叮嘱她结合工坊的实际工艺,改良出一款小巧便携、精准耐用的鸟枪,既能让士卒得心应手,也能为边关防守出一份力。她从图纸的批注、设计的巧思里,看出对方绝非不懂行的纨绔子弟,反倒对火器原理了如指掌,甚至比工坊里的老工匠还要通透。图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批注,有的地方被划掉重改,墨迹叠着墨迹,有的地方用炭笔标注出改良方案,字迹娟秀却有力,每一笔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。她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简陋钢锉,正小心翼翼地打磨着一个扳机零件,这是她结合图纸要求,反复琢磨了大半日才确定的改良样式,每一下打磨都格外用心,力道拿捏得丝毫不差,生怕多磨一分、少磨一寸,就毁了整个零件。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钢锉不小心蹭到了指尖,原本就未愈合的伤口被再次划破,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,滴落在冰冷的铁器上,晕开一小片暗红,格外刺眼。陈巧娘眉头微蹙,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,指尖的刺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,可她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,只是抬手,用袖口随意擦了擦指尖的血迹,袖口上的炭灰混着血迹,蹭得指尖黑乎乎的。她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手中的零件,嘴里还小声嘀咕着:“再磨一点,再磨一点,就能贴合扳机槽了,不能功亏一篑,不能辜负瑞王的托付,更不能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笑话!”

她心里清楚得很,现在冶铁工艺本就有限,工坊里的工具更是简陋得可怜,连一把精准的打磨工具都没有,再加上物料日渐短缺,想要打造出精准、耐用的鸟枪零件,绝非易事。以往工坊里打造的鸟枪,扳机笨重,触发迟钝,士卒在战场上使用时,常常因为发机失灵而错失战机,甚至丢了性命。瑞王送来的图纸,恰好点出了这些弊端,还给出了改良方向,而她要做的,就是把图纸上的设计,落到实处,变成能实实在在能用的兵器。可没有足够的优质熟铁,没有精准的量具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,有时候一个零件,要反复打磨几十次才能合格。

“囡囡,歇会儿吧,都快三更天了,再熬下去,身子该扛不住了。”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工坊门口传来,老陈头披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,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拐杖,慢慢走了进来,脚步有些蹒跚,脸上满是疲惫,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心疼。他原本已经睡下,可心里始终惦记着女儿,翻来覆去睡不着,便披衣起身,揣了点热粥,匆匆赶到工坊,没想到,陈巧娘果然还在忙活,连一口热饭都没顾上吃,一盏油灯,一个身影,就这么守在案几前,熬着深夜的春寒。

陈巧娘闻言,才缓缓抬起头,脸上的专注渐渐褪去,多了几分暖意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沾满炭灰的笑容,模样有些滑稽,却格外真切:“爹,您怎么来了?天这么冷,夜又深,您不在家好好睡觉,跑到工坊来做什么?仔细冻着,您这身子骨,可经不起折腾。”

老陈头慢慢走到她身边,目光落在她布满伤口的手上,又看了看案几上的图纸和零件,眼眶微微泛红,伸出粗糙的手,轻轻拂去她脸上的炭灰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,语气里满是心疼:“傻孩子,爹怎么能睡得着?你从白日忙到深夜,连口热饭都没好好吃,手上伤成这样,也不知道好好处理,就用布条随便缠缠,你这是要把自己熬坏啊。工坊的活再急,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,身子要是垮了,还怎么完成改良,怎么对得起瑞王的托付?”

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陶碗,碗壁还带着温热,里面盛着浓稠的小米粥,又拿出一块粗面馒头,递到陈巧娘面前,语气软了下来:“这是爹给你热的粥,还有个馒头,快喝点,垫垫肚子,再忙活也不差这一会儿。爹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劲,想争口气,可身子是本钱,要是累倒了,一切都白搭。”

陈巧娘接过陶碗,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,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,眼眶也有些发热,连日来的疲惫、委屈,在这一刻悄然翻涌。她低下头,喝了一口小米粥,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,驱散了深夜的寒意,也缓解了指尖的刺痛。“爹,我不饿,”她小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,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,“我再打磨完这个发机,就去休息。这个发机是关键,要是打磨不好,整个鸟枪的触发都会受影响,不仅对不起瑞王的托付,也对不起咱们自己的手艺,更对不起那些在边关拼命的士卒。明日还要试着组装一下,看看有没有其他问题,不能耽误进度。”

老陈头无奈地摇了摇头,却没有再劝说——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,一旦认准了一件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,那份执拗,那份执着,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。他拉过一把破旧的椅子,坐在她身边,目光落在案几上的图纸和零件上,脸上渐渐露出了骄傲的神色,语气里满是感慨:“爹活了五十多年,见过无数工匠,有手艺精湛的,有偷奸耍滑的,却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执着的,更何况,你还是个姑娘家。你从小就跟着爹在工坊长大,不喜欢描眉画眼,不喜欢针线女红,就喜欢琢磨火器、摆弄铁器,爹一开始还反对,觉得女孩子家,不该干这些粗活、累活,该找个好人家,安安稳稳过日子,可现在看来,爹错了,大错特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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