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老陈头的赞许,陈巧娘的脸上露出了羞涩的笑容,眼底的光芒愈发耀眼:“爹,您过奖了,我也是跟着您学的,要是没有您,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手艺。而且,这还只是第一步,接下来,还要打磨枪管、准星,还要试着组装,还有很多困难等着我们呢。”
“不怕,困难再多,咱们父女俩一起扛,还有工坊里的老兄弟们,还有瑞王殿下撑腰,咱们一定能克服的。”老陈头语气坚定,可话锋一转,语气又沉了下来,“只是,那边克扣物料的事,还是让人放心不下。昨日我听工坊的管事说,说是咱们工坊耗费物料过多,要削减供应,实则是他们想中饱私囊。再这样下去,就算有殿下送来的这些边角料,也不够咱们长期用的,咱们就算有再好的手艺,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”
陈巧娘的动作微微一顿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眼底闪过一丝怒意与不甘。她早就察觉到工坊的物料越来越少,原本以为是暂时的短缺,没想到,竟然是有人在背后搞鬼——那些人,嘴上喊着“家国大义”,背地里却干着克扣物料、中饱私囊的勾当,阻碍火器改良,只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,全然不顾边关士卒的死活,不顾大明的安危,不顾他们这些工匠的血汗。
她握紧手中的新锉刀,加快了打磨的速度,语气坚定地说道:“爹,您别担心,就算物料短缺,就算有人故意刁难,我也会想办法。咱们可以把那些废弃的铁器重新熔化,打磨成零件;咱们可以省着点用物料,把每一块铁都用在刀刃上;就算只有这些边角料,我也一定要把鸟枪改良成功。那些官员想阻碍我们,想让我们放弃,我偏不,我就要做出最好的鸟枪,打他们的脸,让他们知道,我们工匠,也不是好欺负的,也能不辜负瑞王殿下的托付!”
老陈头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,心底的担忧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坚定的信念:“好,囡囡,爹跟你一起想办法!明日我就去跟工坊里的老兄弟们商量,大家一起收集废弃的铁器,一起省吃俭用,一起钻研,绝不能让他们刁难得逞,绝不能辜负瑞王殿下的托付。咱们要用自己的手艺,打垮那些轻视我们、克扣我们的人,为咱们工匠争一口气,为大明出一份力!”
油灯依旧摇曳,炉火依旧泛着红光,跳动的火苗映得整个工坊暖融融的。陈巧娘继续专注地打磨着零件,指尖的伤口还在渗着血,可她毫不在意,眼神里的光芒,比油灯的光芒还要耀眼,比炉火的火苗还要炽热。老陈头坐在一旁,一边帮她打磨配件,一边看着她,脸上满是欣慰与骄傲。父女俩的身影,在昏黄的灯光下,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幅温暖而坚定的画面,那是匠心的坚守,是亲情的温暖,是不屈的信念。
深夜的工坊,没有京城的喧嚣,没有朝堂的博弈,却藏着最动人的坚守与最坚定的反抗。陈巧娘在打磨零件的过程中,不仅在完善鸟枪的改良方案,更在打磨自己的成长——从一个泼辣、执拗的姑娘,渐渐成长为一个有担当、有信念、能独当一面的工匠。她的成长,不是一帆风顺的,有困境,有委屈,有无力,可她从未退缩,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初心,坚守着工匠的匠心,也坚守着对瑞王殿下的承诺。
她知道,自己的力量很渺小,或许无法改变整个工匠群体的命运,可她愿意一试,愿意用自己的手艺,用自己的执着,为工匠们争一口气,为大明的边防,出一份力,也为了不辜负瑞王殿下的信任与托付。哪怕过程艰难,哪怕要付出更多的努力,哪怕要熬无数个这样的深夜,她也绝不退缩。
夜色渐深,工坊的油灯依旧亮着,那微弱的光芒,在漆黑的夜里,像是一颗希望的种子,预示着坚守与成长,预示着突破与反击。
可他们不知道的是,在工坊的暗处,一个黑影悄然伫立,默默观察着里面的一切,眼底闪过一丝阴狠,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坤宁宫的炭火烧得正旺,暖意裹着淡淡的檀香,漫过雕花窗棂,驱散了初春的余寒。紫檀木案几上,一盏青釉缠枝莲茶盏搁得端正,茶汤澄澈泛着热气,却愣是没人动一口——苏婉清垂着眸,指尖死死捏着一方素色绢帕,指腹反复摩挲着绢帕上的玉兰花暗纹,连呼吸都放得轻如蚊蚋,方才递上消息时的慌乱,还黏在眼底没散去。
她身着月白色宫装,领口绣着细碎的玉兰花,发髻挽得一丝不苟,只簪了支素银簪子,眉眼温婉得像一汪温水,气质娴静,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焦灼,却出卖了她的心思。作为张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亲信女官,她自小在宫中摸爬滚打,见惯了朝堂上的明枪暗箭、后宫里的尔虞我诈,却从未像今日这般两难——既怕这消息惊扰了素来端庄的皇后,更怕那位一心为国的瑞王殿下,被这些子虚乌有的非议拖入困境。
“你说,瑞王这阵子,单是给工部军器局的工坊添物料、改工具,就耗了近三千两内帑?”张皇后坐在铺着云锦软垫的宝座上,一身素色大杉霞帔,凤冠虽未戴,可那股皇后的端庄威仪,依旧压得人不敢轻慢。她指尖轻轻点着案几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,可苏婉清却看得真切,皇后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凝重,藏都藏不住。
“回皇后娘娘,千真万确。”苏婉清连忙躬身回话,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,“奴婢打探得明明白白,瑞王殿下不仅给工坊送了熟铁、锉刀,还让人改良了冶铁的小炉子,又给京营添了不少操练的器械,听说去年寒月还打发人快马去江南采买番薯种,说要试种救荒。这前前后后算下来,确实耗了不少银钱。如今朝中已有官员私下嚼舌根,说瑞王殿下行事张扬、浪费国库,更有东林党的人暗戳戳地指摘,说殿下私耗内帑,意图不轨。”
说到最后一句,苏婉清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额头沁出细汗。她打心底里敬佩瑞王朱由桦的抱负,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,为了边关的士卒,可这些闲话,终究还是传进了朝堂,渗进了宫中,由不得她不据实禀报。更何况,那些跳得最欢的,全是东林党的人——他们本就看不惯瑞王整顿火器、触碰他们的利益,如今正好借着“耗财”这事大做文章,暗地里煽风点火,巴不得把瑞王扳倒才甘心。
张皇后轻轻叹了口气,抬手抚了抚鬓角的珠花,眼底闪过一丝无奈。她与朱由桦虽非亲姐弟,却也是看着他长大的,知晓这位小叔子的性子——表面上跳脱不羁,爱耍些小聪明,实则心思缜密,有抱负、有担当,绝非那些官员口中“行事张扬、意图不轨”的纨绔王爷。可她身为皇后,身处后宫,虽能在崇祯面前说上几句公道话,却也不能公然偏袒,更何况,朱由桦近来的动作,确实太急、太大了些。
“这些官员,也真是闲得发慌。”张皇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满,却又透着克制,“瑞王一心为国,整顿火器是为了让边关士卒少流血,试种番薯是为了让百姓多口饭吃,全是利国利民的好事,他们不看殿下的苦心,反倒盯着一点银钱嚼舌根,真是本末倒置!”话虽如此,她心里也清楚,朝堂之上人心复杂,东林党势力庞大,还攥着舆论的口子,若是任由他们这般闹下去,不仅会坏了朱由桦的名声,更可能惹来崇祯的猜忌——毕竟,崇祯皇帝素来多疑,尤其是在银钱一事上,更是敏感得很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苏婉清垂眸不语,心里却暗暗附和。她曾远远见过瑞王殿下一次,彼时殿下正在京营操练士卒,一身戎装衬得身姿挺拔,说话干脆利落,对待士卒也极为宽厚,渴了递水,累了让歇,全然没有王爷的架子。她也听闻,殿下改良火器,是看不惯边关士卒拿着破旧兵器被后金鞑子欺负;试种番薯,是记着去年河南饥荒,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。这样的殿下,怎么可能是“意图不轨”之人?
“你去传本宫的话,宣瑞王朱由桦即刻来坤宁宫见本宫。”张皇后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温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不用太过张扬,悄悄去便是,莫要让旁人看出端倪,免得又被人抓住把柄。”
“是,奴婢遵旨。”苏婉清连忙躬身应下,转身准备退出去,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,手里的绢帕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身子踉跄着差点撞翻案几上的茶盏。她心头一慌,脸“唰”地一下涨得通红,连忙弯腰去捡,声音发颤:“奴婢失礼,请皇后娘娘恕罪。”
张皇后见她这副慌手慌脚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一声,语气柔和了几分:“无妨,慌什么?你跟着本宫这么多年,还是这般毛躁。仔细些,路上莫要被人看出破绽,误了正事。”
“谢皇后娘娘。”苏婉清松了口气,捡起绢帕,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,再次躬身行礼,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走出坤宁宫,晚风一吹,她长长舒了一口气,指尖依旧冰凉——她既盼着瑞王殿下能明白皇后的苦心,收敛几分锋芒,又怕殿下性子执拗,觉得皇后是在约束他,心里不快。可她也清楚,皇后此举,全是为了瑞王殿下好,为了大明好。
此时的瑞王府,却是另一番热闹又憋屈的景象。朱由桦坐在书房的案几前,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,脸色难看至极,案几上摊着一堆账本,还有几张官员弹劾他的奏折草稿——都是王怀安偷偷抄录下来的。他指尖捏着一支毛笔,笔杆都快被他捏变形了,却半天没落下一个字,眼底的迷茫和自责里,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。
他穿越过来这么久,仗着自己是历史研究生,满脑子都是凭借现代思维和明史知识,帮大明摆脱覆灭的命运。整顿京营、改良火器、试种番薯,每一件事,他都拼尽全力,可他偏偏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——钱。他原以为,只要有想法、有行动,就能一步步推进,却没想到,仅仅是前期铺垫,就耗了近三千两内帑,还引来了一群官员的闲言碎语,给了东林党可乘之机。
“妈的,还是太急了,急功近利栽跟头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