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桦低声骂了一句,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语气里满是自责,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坏笑,“明知道国库空虚、内帑见底,还这么铺张,倒是给那些杂碎送了个现成的把柄,真是蠢得冒烟!”他当然知道有人人在暗中使坏,可他没想到,自己一时疏忽,竟然让这群人钻了空子。更让他憋屈的是,钱花出去了,火器改良还没出实质性成果,番薯种了也还没有落果,这要是被崇祯追问起来,还真不好交代。
一旁的中书舍人王怀安站得笔直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跟着朱由桦这么久,从未见过殿下这般又憋屈又自责的模样——在他眼里,瑞王殿下向来胸有成竹、运筹帷幄,哪怕天塌下来都能从容应对,可今日,仅仅是几句官员的非议,就让殿下如此消沉,甚至还骂自己蠢。
“殿下,您也别太自责了。”王怀安犹豫了半天,还是忍不住开口,语气小心翼翼,“您所作所为,全是为了大明,那些官员议论您,不过是因为您触碰了他们的利益,尤其一些官员,本就贪赃枉法,包庇江南富户逃税漏税,见您整顿火器、想要充盈国库,断他们的财路,自然要找您的麻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朱由桦摆了摆手,语气疲惫,可嘴角却勾起一抹微翘的弧度,“可问题是,我确实耗了太多银钱,还没看到成效。再这么下去,不仅东林党会借机发难,皇兄那多疑的性子,也难免会对我心生猜忌。”他太了解崇祯了,前期的崇祯,情绪化又多疑,虽然心里清楚他的苦心,可一旦被流言蜚语裹挟,一旦涉及银钱损耗,难免会变脸。
他穿越前研究明史,深知崇祯的性格弱点,也清楚东林党的阴险狡诈——这群人嘴上喊着“清廉爱民”“家国大义”,背地里全是男盗女娼。他本想借力打力,利用东林党和阉党的矛盾,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势力,可现在看来,他还是太心急了,低估了东林党的影响力,也高估了自己的财力和崇祯的信任。
就在这时,管家匆匆跑了进来,躬身道:“殿下,坤宁宫来人了,说是皇后娘娘宣您即刻入宫见驾,还特意叮嘱,莫要太过张扬。”
朱由桦闻言,微微一怔,随即眉头皱得更紧了,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:“皇后娘娘宣我?”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张皇后素来端庄持重,若非有要事,绝不会轻易宣他入宫,还特意叮嘱不要张扬,定然是为了朝中官员议论他耗财的事。
“是,来人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苏婉清,此刻正在府外等候,还有个跟着的小太监,看着倒是老实。”管家恭敬地回话。
朱由桦点了点头,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——一身藏青色亲王常服,绣着四爪龙纹,不张扬,却也透着亲王的威仪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憋屈和自责,眼底的腹黑劲儿又冒了出来,对王怀安道:“我入宫一趟,府里的事,你多盯着点。尤其是工坊那边,让陈巧娘他们加把劲,务必尽快拿出改良后的鸟枪样品,只要样品过关,咱们就能堵住那群杂碎的嘴!”
“属下遵旨。”王怀安躬身应下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——殿下这语气,看来是缓过来了,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。
朱由桦走出书房,远远就看到府外站着一个身着月白色宫装的女子,身姿纤细,眉眼温婉,正是苏婉清,旁边还站着个小太监,规规矩矩地垂着头。而不远处的墙角,李二狗正蹲在那里,见朱由桦走出来,吓得赶紧起身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往怀里塞——估计又是吃的,差点噎着。
朱由桦眼底一乐,故意板起脸,咳嗽了一声。李二狗吓得一哆嗦,连忙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躬身行礼:“殿、殿下!俺就是嘴馋,吃点垫垫肚子,绝没偷懒!”
苏婉清也听到了动静,连忙上前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:“奴婢苏婉清,见过瑞王殿下,殿下安。”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李二狗嘴角的碎屑,忍不住微微抿了抿嘴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却又很快掩饰过去。
朱由桦摆了摆手,先瞪了李二狗一眼:“没你的事,赶紧去工坊盯着,要是陈巧娘他们偷懒,就给我揍一顿(轻点)!”李二狗连忙应了声“是”,偷偷看了苏婉清一眼,溜得比兔子还快,那憨直的模样,逗得苏婉清差点笑出声。
“苏女官免礼。”朱由桦收回目光,看向苏婉清,语气缓和了几分,“皇后娘娘宣我入宫,可有要事?”他虽未曾与苏婉清打过交道,却也听闻,她是张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亲信,心思缜密,行事稳妥,而且为人正直,不像其他宫官那般趋炎附势,是个可用之人。
苏婉清抬起头,目光与朱由桦对视了一瞬,又连忙垂下眸,语气依旧恭敬:“回殿下,皇后娘娘只是念及殿下近日操劳,想请殿下入宫一叙,具体事宜,奴婢不知。”她不敢贸然透露太多,一来是怕隔墙有耳,二来是怕惹来瑞王殿下的不快,毕竟,那些非议的话语,终究不好当面提及。
朱由桦看了她一眼,见她神色恭敬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,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。他笑了笑,语气带着几分狡黠:“劳苏女官久等了,咱们走吧。想来,皇嫂定是为了朝中那些闲言碎语,特意找我谈心的。”
苏婉清微微一怔,没想到瑞王殿下竟然这般通透,连忙侧身引路:“是,殿下请。”她脚步轻盈,走在前面,始终与朱由桦保持着适当的距离,既不显得疏远,也不显得逾矩。一路上,两人都没有多言,朱由桦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盘算着——皇后找他,无非是劝他收敛锋芒,他正好借坡下驴,表面顺从,暗地里继续布局,顺便还能探探皇后的口风,看看她能帮自己多少。
苏婉清走在前面,心里也有些不安。她能感受到身后瑞王殿下的气息,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,想来,殿下也已经听闻了那些议论,心里定然有了盘算。她想开口安慰几句,却又碍于身份,不便多言,只能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,若是有机会,定要帮殿下一把。
不多时,两人便来到了坤宁宫。苏婉清先进去禀报,片刻后,出来请朱由桦进去。走进坤宁宫,朱由桦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宝座上的张皇后,连忙上前躬身行礼:“臣弟朱由桦,见过皇嫂,皇嫂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
“瑞王免礼,快起身吧。”张皇后连忙抬手,语气温婉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,“赐座。”
“谢皇嫂。”朱由桦起身,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姿态恭敬,却也不显得拘谨。他抬眼看向张皇后,见她神色温和,眼底没有丝毫指责之意,心里稍稍松了口气,随即又摆出一副愧疚的模样。
苏婉清端上一杯热茶,递到朱由桦面前,轻声道:“殿下,请用茶。”
朱由桦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,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,连日来的憋屈和自责,稍稍缓解了几分。他抬眼看向苏婉清,微微颔首:“有劳苏女官。”这一次,他看得更仔细了——苏婉清眉眼温婉,眼神清澈,做事利落,眼底透着一股难得的正直,心里越发觉得,这是个可以拉拢的人。
苏婉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连忙垂下眸,退到一旁,安静地站着,不再说话,却悄悄竖起耳朵,留意着两人的对话。
张皇后看着朱由桦,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语气依旧温婉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:“瑞王,近日朝堂上的议论,你应该也听闻了吧?”
朱由桦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放下茶盏,躬身道:“回皇嫂,臣弟听闻了。那些官员议论臣弟耗费银钱、行事张扬,臣弟心里清楚,此事,确实是臣弟考虑不周,太过心急了,连累皇嫂为臣弟担忧,也给皇兄添了麻烦,臣弟罪该万死。”他没有辩解,也没有抱怨,反倒主动认错,一副诚恳悔过的模样,可眼底的狡黠,却没逃过张皇后的眼睛——她太了解这个小叔子了,表面乖巧,骨子里蔫坏得很。
张皇后见他这般坦诚,眼底闪过一丝欣慰,语气也柔和了几分:“能明白就好。本宫知道,你所作所为,皆是为了大明,为了边关的士卒,为了天下的百姓。整顿火器、寒地试种番薯,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,本宫心里都清楚,陛下心里,也未必不清楚。”
说到这里,她话锋一转,语气多了几分劝诫:“可是,你也要明白,如今大明国库空虚,内帑也早已见底,陛下登基以来,夙兴夜寐,一心想要整顿朝纲、充盈国库,却屡屡被东林的人阻挠。你这般大规模耗费银钱,哪怕是为了正事,也难免会引来官员的非议,难免会让陛下心生疑虑——你该知晓。”
“臣弟明白。”朱由桦低下头,语气里满是自责,可心里却在盘算,“臣弟太过心急,只想着尽快做出成效,救大明于水火,却忽略了国库的现状,忽略了朝中的人心,更忽略了皇兄的难处。若是因为臣弟的鲁莽,给陛下添了麻烦,给大明添了麻烦,臣弟甘愿受罚。”
“你言重了。”张皇后摆了摆手,语气温和,“本宫不是要指责你,只是想劝劝你,行事莫要太过急躁。东林的人,本就对你心怀不满,巴不得找个机会扳倒你,你如今这般张扬,正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。他们表面上是指责你耗费银钱,暗地里,却是怕你整顿火器、充盈国库,触碰他们的利益,断了他们的财路。声东击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