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由桦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问道:“出什么事了?是不是问出线索了?”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,沈毅这般神色,定然是出了意外,可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只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沈毅低着头,语气愧疚不已:“回殿下,属下无能,没能从刺客口中问出任何线索。方才属下用刑审问,两个刺客快要招供时,突然变得语无伦次、神志不清,属下仔细查看,发现他们身上被人事先下了毒,嘴角有黑色痕迹,还带着苦杏仁味,想必是有人事先安排好的,一旦快要招供,就会毒发。”
说到这里,他声音更低了:“属下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,可还是晚了一步,就在属下赶来禀报殿下的时候,两个刺客,都已经毒发身亡了。”
“什么?!”朱由桦猛地站起身,手中的茶盏“咚”的一声放在案几上,语气里满是怒意。
“都死了?这后面的人,倒是狠辣,连一点线索都不肯留下!这是怕我们顺着线索,挖出他们的老底啊!”
他心里确实愤怒,到手的线索就这么断了,但更多的是冷静——能提前给死士下毒、做事这般狠辣决绝,绝非东林党所为。东林党那群人,自视清高,只敢在朝堂上搬弄是非、联名弹劾,靠着舆论造势打压异己,绝不会屈尊降贵,去刺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南士绅之女,他们根本不屑于做这种阴毒的脏活。此事定是朝中其他反对他税收改革的奸佞之徒所为,这些人要么是与江南逃税富户勾结的贪官,要么是忌惮他势力崛起的宗室余孽,想借刺杀苏清晏,打乱他推进改革的计划,甚至嫁祸于他。而且,刺客毒发身亡,未必就是坏事,说不定,还能成为他反击这些奸佞之徒的筹码。
苏清晏也脸色一变,眼底闪过一丝凝重:“没想到,这些人竟然考虑得这么周全,连死士都下了毒,就是为了防止他们泄露秘密。只是民女实在不解,民女只是一个江南普通士绅之女,既无滔天权势,也无显赫名声。这般费尽心思要杀我,定然是我提议的税收改革,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,他们怕我帮殿下推进改革,断了他们的财路,才会痛下杀手。。”
福伯眉头紧锁,语气凝重:“殿下,老奴也觉得,这两个刺客,定然是那些与江南逃税富户勾结的贪官派来的。这些人靠着包庇富户逃税,中饱私囊,苏姑娘提议的税收改革,断了他们的财路,他们才会狗急跳墙,派人刺杀苏姑娘,想以此阻止改革推进,同时也能嫁祸他人,扰乱殿下的心神。”
“嗯?操……”朱由桦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字,眼底的腹黑与狠厉尽显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他身为历史研究生,比谁都清楚东林党的历史定位——东林党虽迂腐党争,但始终自持“清流”之名,专注于朝堂权力博弈,不屑于行刺杀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苏清晏这样的中小士绅之女,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,更不会让他们动用死士。
“好,好得很!就算没有刺客的供词,本王也能找到罪证,也能揭穿你的阴谋!骑驴看账本,走着瞧!”
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,刺客毒发身亡,他可以借题发挥,追查刺杀背后的主使,顺势揪出打击这股反对势力;至于东林党的弹劾,他自有应对之法,毕竟东林党只敢耍嘴皮子,拿不出实质性的罪证,翻不起什么大浪。
沈毅依旧跪在地上,语气愧疚:“殿下,属下无能,没能保住刺客,没能问出线索,请殿下责罚!”
“起来吧。”朱由桦摆了摆手,语气平静,没有半分责备,“这不怪你,是这些人太狡猾,提前做好了准备,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你现在立刻带人,仔细搜查两个刺客的尸体,哪怕是一张纸条、一个印记、一块碎布,都不能放过,就算是扒了他们的衣服,也要找出隐藏的线索!”
“属下遵旨!”沈毅躬身应下,起身转身离去,语气坚定,心里暗暗发誓,一定要找到线索,弥补自己的过失。
沈毅刚走,就见李二狗拎着一根木棍,急匆匆跑了进来,身上还沾着炉灰,嘴里嚷嚷着:“殿下!殿下!俺听说刺客出事了?俺来帮忙了!”
朱由桦看着他那副憨直的模样,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缓和了几分,忍不住翻了个白眼,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:“你小子,添什么乱?沈毅已经带人去搜查了,你守好王府大门,别到处乱跑,要是再像上次一样,把护卫当成刺客打,看我不揍你!”
李二狗捂着后脑勺,嘿嘿一笑,挠了挠头:“俺知道了殿下!俺就守在大门外,就算是一只苍蝇,也不让它飞进来!等俺找到线索,俺就帮你收拾他们,让他们知道俺的厉害!”说着,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一脸得意,逗得朱由桦和苏清晏都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“行了行了,快去守大门吧。”朱由桦摆了摆手,无奈又好笑,有李二狗这么个活宝在,再凝重的气氛,也能缓和几分。李二狗应了一声,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。
书房里再次陷入凝重,朱由桦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眼底满是坚定和隐忍。
苏清晏看着他的背影,眼神里满是敬佩和坚定。她能感受到,朱由桦的压力,也能感受到,他的决心。她暗暗打定主意,一定要尽快联络江南的中立士绅,助朱由桦一臂之力,帮他摆脱被动局面,推进税收改革。
不多时,福伯派去接春桃的人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春桃,春桃跑得气喘吁吁,头发都有些凌乱,一进门就四处张望,看到苏清晏,立刻扑了过去,眼眶通红,声音哽咽:“小姐!”
“春桃。”苏清晏拉住春桃的手,语气温和,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春桃连忙转过身,对着朱由桦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又感激:“奴婢春桃,见过瑞王殿下,多谢殿下救了我家小姐!”
“免礼。”朱由桦摆了摆手,语气温和,“你既然来了,就好好陪着苏姑娘,照顾好她的起居,她身上还有伤,多留意着点,有什么需要,就告诉福伯。”
“奴婢遵旨,多谢殿下!”春桃躬身应下,紧紧拉着苏清晏的手,生怕再和小姐分开,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叮嘱苏清晏,以后万万不可再这么冒险。
福伯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殿下,苏姑娘,时候不早了,夜露寒凉,老奴带苏姑娘和春桃姑娘去西跨院歇息吧。。”
朱由桦点了点头:“好,福伯,就有劳你了。苏姑娘,今日辛苦你了,好好歇息,明日,我们再商议后续的事。”
苏清晏等人走后,书房里只剩下朱由桦一个人。他走到案几前,举起酒杯,一滴低度的浊酒入喉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的月色,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邃。也许这就是生活吧,以前总幻想仗剑天涯,如今又想着平平淡淡才是真。我如果在回首一次,还会这样选择吗?
朱由桦不禁扪心自问。
“再回首云遮断归途
再回首荆棘密布
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
曾经与你有的梦
今后要向谁诉说
再回首背影已远走
再回首泪眼朦胧
留下你的祝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