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糖坊生意火爆,短短几日就赚了上千两白银,崇祯突然传召,不用猜,百分百和糖坊有关。要么是嫌他赚得太多,想从中分一杯羹,填补内库的空虚;要么是怀疑他借着糖坊拉拢朝中官员,毕竟,那些高价糖品,大多是朝中官员买走的,难免会让多疑的崇祯心生猜忌。可这些银子,他有大用,一半以上都要用来改良火器,抵御后金,根本不能轻易交出,这一趟入宫,怕是少不了一番不动声色的周旋,得拿出点腹黑手段,才能化解崇祯的试探,甚至争取到他的支持。
不多时,马车便抵达皇宫门口。朱由桦下车,跟着传旨太监,穿过层层朱红宫门,踏过青石板路,一路来到乾清宫偏殿。此时,崇祯正坐在龙椅上,眉头紧锁,神色凝重,面前放着一份奏折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,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一旁的王承恩,垂首侍立,大气都不敢出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陛下。
朱由桦连忙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却不卑微,拿捏得恰到好处:“臣弟朱由桦,见过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崇祯抬了抬眼,目光落在朱由桦身上,语气平淡,听不出丝毫喜怒,像是在随意打量一件物品:“堂弟免礼,平身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朱由桦缓缓起身,垂首站在一旁,双手放在身侧,没有主动开口,静待崇祯问话。他知道,崇祯性子多疑,若是自己贸然开口,反倒会引起他的猜忌,不如沉下心来,见招拆招,以不变应万变——这是他多年研究明史,总结出的应对崇祯的最佳策略。
崇祯沉默了片刻,殿内只剩下他轻微的呼吸声,终于,他开口了,语气中带着几分审视,直截了当:“王弟,朕听说,你在南城开的糖坊,生意颇为火爆,一斤药糖,竟能卖到五钱白银,寻常糖品,也要三钱一斤,可有此事?”
“回陛下,确有此事。”朱由桦躬身应道,语气沉稳,不慌不忙,“臣弟的糖品,原料皆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蔗糖,无半分杂质;药糖搭配的生姜、金银花、陈皮,也都是从京城最好的药铺采买的高品质药材,绝非劣质货。而且,制作工艺繁琐,全程手工制作,熬糖、过滤、结晶、切块,每一步都不敢马虎,耗时耗力,故而定价稍高。再者,张皇后娘娘也曾品尝过臣弟的糖品,对糖品的口感和功效,也颇为认可。”
他特意提起张皇后,既是给崇祯一个台阶,也是暗中暗示,自己的糖品并非胡乱要价,连皇后都认可,足以证明物有所值,同时,也能间接化解崇祯的猜忌——若是他真的想拉拢官员,何必让皇后知晓,又何必如此张扬。
崇祯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定价的事,话锋一转,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,却无半分猜忌之意,反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:“朕还听说,你这糖坊的生意颇为火爆,高价糖品更是供不应求。朕倒要问问你,那些肯花高价买你糖品的,大多是些什么人?朕想清楚,究竟是谁,这般青睐你的糖品。”
朱由桦心中稍缓,知道崇祯并无猜忌之心,只是单纯想了解买家情况,或许,也是想看看,那些平日里喊着“清廉爱民”的官员,背地里到底过着怎样的奢靡生活。他躬身说道:“回陛下,臣弟仔细核对过账目,购买糖品的,大多是朝中官员,其次便是京中及周边的商贾富户。那些官员买去,多是给家中女眷食用,或是作为礼尚往来的佳品;商贾富户则是图个新鲜精致,也有不少用来宴请宾客。臣弟的糖品品质出众,故而能得到他们的青睐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臣弟今日前来,也带来了糖坊近几日的账本,陛下可以过目,每一笔收入和支出,每一个购买者的姓名、数量,都记得清清楚楚,绝无半点隐瞒。”说着,他从袖中取出另一本账本,递了过去。
王承恩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接过账本,呈给崇祯。崇祯翻开账本,仔细看了起来,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购买记录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,指尖的力道也越来越重,连龙椅扶手都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。账本上,果然大多是朝中官员,甚至有几位东林大佬的家仆,一次性就买了上百斤药糖,出手阔绰得很,比他这个皇帝的内库,还要舍得花钱。
朱由桦站在一旁,将崇祯的神色看在眼里,心里也泛起了几分感慨。他清楚,崇祯登基以来,内忧外患缠身,国库空虚,边关士兵连军饷都发不出来,连他自己,都勒紧裤腰带,缩减内库用度,一心想重振大明。可这些朝中官员,一个个嘴上喊着“忧国忧民”“清廉自律”,背地里却花高价买糖品,奢靡享乐,全然不顾边关将士的死活,不顾天下百姓的疾苦。想到这里,他的脸色,也渐渐变得难看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。
崇祯看完账本,将账本轻轻推到一旁,语气平淡无波,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,没有半分直白的追问,只缓缓开口:“好一个物有所值。堂弟这糖坊的本事,倒是超出朕的预料,短短几日便有上千两纯利,便是朕的内库,眼下也不及这般充盈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朱由桦身上,似随意闲聊,实则字字藏锋,“朕知晓你先前说过,要以糖坊筹银,改良火器、解边关之困。只是这世间,银子最能乱人心性,宗室之中,多的是得了几分好处便安于享乐之辈,朕今日召你前来,除了问问买家情形,也是想瞧瞧,堂弟得了这泼天的好处,是否还记着大明的难处,记着那些在边关忍饥挨冻的将士。”
肉戏来了!
朱由桦闻言,心中瞬间了然——崇祯这哪里是询问,分明是委婉的试探,试探他得了银子后,是否会忘了初心,是否会借着糖坊的收益安于享乐,甚至培植私力,威胁皇权。他压下心中那点因官员奢靡而起的波澜,面上依旧恭敬从容,躬身回应时,语气不卑不亢,眼底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通透:“陛下心思,臣弟懂。臣弟既然敢说以糖坊筹银、改良火器,便绝不会食言。这上千两纯利,看似可观,实则处处要用钱。臣弟早有盘算,以后糖品收益其中至少五成,要尽数投入火器改良,采购上等铁料、雇佣工匠、调试图纸,哪一样都离不开银子;剩下的,也只是用来采购制糖原料、雇佣伙计、扩大糖坊规模——唯有糖坊能持续盈利,才能源源不断为火器改良筹银,才能真正帮陛下解边关之困,帮大明渡此难关。”
他没有说破崇祯的试探,也没有刻意表忠心,只用最实在的话,点明自己的初衷,既表明了自己不会安于享乐,也暗示了自己的计划,能帮崇祯解决最迫切的边关难题——这正是崇祯最在意的事情,也是他能争取到崇祯支持的关键。
崇祯闻言,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,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愧疚。他刚才一时心急,只想着看看堂弟有了钱后的心思,想确认他是否真的一心为公、为大明着想,却忘了朱由桦筹银的初衷——改良火器,抵御后金,这正是他眼下最迫切的需求。朱由桦一心筹银办事,不计个人得失,而他,却凭着自己的多疑,对一个真心为大明着想的宗室子弟,进行了一番试探,想到这里,他心里泛起了几分愧疚,连语气都缓和了许多。
沉默了片刻,崇祯缓缓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,这让一旁的王承恩,都忍不住抬起头,满脸诧异——他跟随崇祯多年,从未见过崇祯对宗室子弟如此温和,甚至主动道歉。要知道,崇祯性子孤傲,情绪化严重,向来都是别人迁就他,他从未主动向谁低过头,更别说道歉了。
“堂弟,是朕疏忽了,错怪你了。”崇祯的语气,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,多了几分真诚,“朕知道你一心为大明着想,筹银改良火器,辛苦你了。方才朕言语不当,多有试探,还望堂弟莫要见怪。”
朱由桦也愣住了,他没想到,崇祯竟然会主动道歉——看来,边关的困境,真的让这位孤傲的皇帝,放下了身段。他反应过来,连忙躬身说道:“陛下言重了,臣弟不敢。臣弟身为大明宗室,为陛下分忧,为大明解难,本就是分内之事,陛下能理解臣弟,臣弟就心满意足了。”他心里暗暗发笑,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光芒:果然是无利不起早,就算是皇帝,也一样。他之所以这么爽快地道歉、示好,说到底,还是因为糖坊能筹银,火器改良能帮他稳定边关,能帮他制衡东林党,若是没有这些好处,他恐怕不会这么痛快。
但吐槽归吐槽,朱由桦心里还是十分欣慰的。崇祯的道歉,不仅化解了两人之间的隔阂,更意味着,他能争取到皇帝的支持,这对他来说,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。
崇祯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:“好,好,堂弟能体谅朕的难处,朕很欣慰。你放心,火器改良这件事,朕全力支持你,若是有什么需要,尽管开口,无论是铁料、工匠,还是人手,朕一定尽力满足你。”
朱由桦心中一喜,知道机会来了,连忙说道:“谢陛下恩典!臣弟确实有一件事,想请陛下帮忙。如今臣弟的糖坊,在京中销量极好,臣弟想着,江南乃是富庶之地,百姓富足,糖品需求巨大,臣弟已经派苏清晏前往扬州,拓展江南渠道,让家中的布匹店铺,增设糖品柜台,售卖臣弟的糖品。只是,江南路途,漕运乃...还有一些朝中官员势力...臣弟担心,苏清晏在江南,会受到一些江南商户刁难,影响渠道拓展,正当竞争不怕,就怕别有用心的诋毁,还请陛下能出手相助。”
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得太满,既给了崇祯台阶下——不至于让他直接与东林官员正面冲突,也点明了问题的关键——若是没有皇帝的支持,苏清晏在江南,必定寸步难行,甚至会有危险。同时,他也暗中暗示,拓展江南渠道,能筹到更多的银子,为火器改良提供更充足的资金,一举两得。
朱由桦本以为,崇祯会犹豫片刻,或是让他再等等,毕竟,东林在朝中势力不小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崇祯也需要忌惮几分。可他没想到,不等他说完,崇祯就直接开口,语气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堂弟放心,此事朕来安排。王承恩!”
“奴才在!”王承恩连忙躬身应道,不敢有丝毫耽搁。
“传朕旨意,瑞王朱由桦所制糖品,准予在全国范围内售卖,户部、漕运司,以及各级税课司,皆不得无理干预,不得擅自加征赋税。如有官员或商户,敢暗中使绊子,刁难瑞王糖品售卖,造谣生事、寻衅滋事者,一律从严处置,绝不姑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