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城市边缘的街道刚苏醒。路灯还亮着,映在湿漉的地面上,拉出细长影子。陈凡站在南庆书局外的台阶下,手里捏着一本《策论辑要》,封面磨损,页角卷起。他低头看了眼表,七点零二分。
范贤每天这个时候来买新到的政评合集。
陈凡把书夹进腋下,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。纸上写着几行字:如何判断一人是否违背常理而行?为何有人总能避开灾祸?若某人行事毫无破绽,是因天赋异禀,还是另有依仗?
他把纸折好,塞进书页中间。风吹过来,书页翻动了一下,又合上。
七点十分,一辆黑色电瓶车停在书局门口。范贤下车,穿一件灰青色长衫,拎着布包,手里摇着一把折扇。他抬头扫了眼招牌,迈步上台阶。
陈凡立刻往前走两步,假装翻书时手滑,笔记本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范贤听见声音,停下。
本子摊开了,那张问题纸条露了一半出来。陈凡弯腰去捡,动作迟了半拍。
范贤先一步拾起,目光落在纸上。
陈凡站直,脸上挤出一点笑:“谢谢。”
范贤没递还,只看着他:“你在写小说?”
“不是。”陈凡摇头,“我在想一个问题——一个人如果从不犯错,是不是就不该存在?”
范贤合上笔记,递还给他:“人都会犯错。只是有些人,错得你看不见。”
陈凡接过,手指收紧。“可如果他连危险都能提前躲开呢?比如每次冲突前,他刚好不在现场;每次围剿,他走的路偏偏最安全。这不是运气。”
范贤打量他一眼:“你问这个,是为了写文章,还是找人?”
“只是假设。”陈凡低头拍了拍本子上的灰,“听说你擅长分析局势,就想请教一下,这种人……有没有可能掌握某种规律?”
“规律?”范贤轻笑一声,扇子敲了敲掌心,“世上最危险的,就是自以为摸清了规律的人。你以为你在推演别人,其实你早被别人推完了。”
陈凡眼神微动。
“你要真关心这个话题,我劝你别碰。”范贤收起扇子,往书局门口走,“有些事,看破不说破,活着才长久。”
陈凡跟上半步:“但如果这个人已经影响了别人的命运呢?比如他拿走了本该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,改变了原本该发生的结局——这算什么?”
范贤脚步一顿,转身看他。
眼神平静,却像压了一层霜。
“你说的这种人,”他缓缓开口,“要么是疯子,要么是死人。活下来的,都不会让你知道他是谁。”
说完,他推门进去。
陈凡站在原地,指节发白。
他刚才差点说漏嘴。
“若有人总避开危险,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会发生什么?”——这句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太急,太明显。范贤不是蠢货,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,说明他已经警觉。
陈凡低头,翻开本子。那张纸条还在,字迹清晰。他把它撕下来,揉成一团,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
风把纸团吹了一下,滚进角落。
他站在书局门口,没有再进去。
玻璃门内,范贤的身影消失在书架之间。店员递来一本书,他接过后点头,走向阅读区,坐下,翻开第一页。
陈凡盯着那道背影,足足站了三分钟。
然后转身离开。
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,他停下,买了瓶水。拧开喝了一口,靠在柱子上,掏出手机。屏幕亮起,备忘录打开,输入一行字:【目标:陆隐。异常特征:无伤作战、精准撤离、资源获取路径不明。推测:具备预判能力或信息源。计划B启动。】
他删掉“计划B”,改成“下一步”。
他知道范贤不会轻易开口。这一趟试探失败了。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——范贤听得懂暗语,也明白背后的风险。
这种人,不会无缘无故警告别人。
说明他察觉过类似的事。
陈凡把手机收起来,仰头灌完剩下的水。瓶子捏扁,扔进垃圾桶。他抬头看了眼镜面反射中的自己:脸色有点发青,眼下乌黑,右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。
他已经很久没睡整觉了。
自从那次锻体境突破失败,右眼开始发灰,夜里就总做同一个梦——他站在一片废墟里,面前是无数条岔路,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结局。可无论他怎么选,终点都是空的。而远处有个人背对着他走,穿着黑色卫衣,背包鼓胀,脚步稳定。
他知道那是陆隐。
他也知道,自己原本该有的机缘,全被那人拿走了。
淬体丹、古武传承、校花青睐……甚至连邪修袭击的时间都被改了。他本该在那场劫难中觉醒血脉,结果陆隐提前救下苏晚晴,整个因果链断了。
他现在是江城武院前十,锻体巅峰,离罡气只差一步。可他知道,这一步,卡死了。